结婚三年,丈夫每周都会带一个女人回家,她们的眉眼、身形都像极了一个人——他那早逝的初恋。
我默许着一切,甚至为他处理烂摊子,只因我欠他一条命。直到有一天,他领回来的女孩,竟是我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妹妹。
他温柔地揽着她,对我说:「你姐姐的心脏不好了,你的,最配她。」
我看着妹妹眼中陌生的贪婪与怨毒,才明白,这场以爱为名的狩猎,从一开始,我就是猎物。
1.
秦屿川领着一个女孩进门时,我正跪在地毯上,用消毒湿巾擦拭着昨天留下的酒渍。
那女孩的香水味过于甜腻,像一颗腐烂的水蜜桃,呛得我鼻腔发酸。
我抬起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结婚三年,他每周都会带回一个不同的女人。
她们都有着相似的眉眼,穿着同款式的白裙子,笑起来嘴角边都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她们都像一个人——秦屿川早逝的白月光,苏晚。
我曾以为,这是他纪念爱人的方式,荒唐又深情。
我甚至觉得,能成为他纪念仪式的一部分,也是一种偿还。
毕竟,三年前,是他将我从那场滔天大火里背出来的。
我欠他一条命。
所以,我默许着这一切,甚至会在第二天清晨,为他处理好所有狼藉的痕迹,像个称职的保姆。
直到今天。
直到我看清他身后那个女孩的脸。
那是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不是那些被精心挑选出来的、只有五六分相似的替代品,而是百分之百的复制。
是我的双胞胎妹妹,许念安。
我失散了十八年的妹妹。
我的指尖瞬间冰凉,攥紧了湿巾,消毒水的味道刺得我眼睛发疼。
十八年前,我和妹妹被不同的家庭收养,从此音讯全无。
我找了她好多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秦屿川将她温柔地揽在怀里,那是我从未享受过的珍视。
他看着我,眼底是我熟悉的冰冷,语气却带着一种残忍的温情:「晚晚,你姐姐的心脏不好了,你的,最配她。」
晚晚?
他叫她晚晚。
那是我曾经的小名。
我看向许念安,她的眼睛里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陌生的贪婪与怨毒。
我瞬间明白了。
这场以爱为名的狩-猎,从一开始,我就是猎物。
许念安柔弱地靠在秦屿川怀里,怯生生地看着我:「姐姐,你不会怪我吧?屿川哥哥也是为了我好。医生说,我的心脏再不换,就活不了多久了。」
她的声音软糯,像浸了蜜的糖,听在我耳中却比毒药还苦。
秦屿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在看一件估价的商品:「许微,别忘了,你的命是谁给的。」
是,我的命是他给的。
可我没想到,他救我,只是为了让我给另一个人续命。
我撑着冰冷的地板站起来,血液倒流的麻木感从脚底窜上头顶。
「如果我不愿意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秦屿川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掌控一切的傲慢:「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说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开了免提。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微微啊,是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妈妈?妈妈好想你……」
是我养母的声音。
当初收养我的家庭,养父早逝,养母一个人拉扯我长大,吃了太多苦。
她有严重的心脏病和高血压,离不开药物。
而她所有昂贵的进口药,都是秦屿川在提供。
秦屿川捏着我的命脉,一下又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对着电话那头说:「阿姨,许微最近可能没法去看您了。她不太听话,惹我生气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急促起来。
「微微!你千万不能惹秦先生生气啊!我们的命都指望着他呢!」养母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
秦屿川挂断电话,满意地看着我惨白的脸。
「现在,你愿意了吗?」
2.
我被关进了二楼的客房。
门从外面反锁,窗户被铁条焊死。
这里成了我的囚笼。
每天,会有佣人定时送来一日三餐。
饭菜很丰盛,都是些大补的食材,像是在精心喂养一头待宰的牲畜。
我一口都吃不下。
秦屿川和许念安就住在我对面的主卧。
夜深人静时,我能清晰地听到他们毫不遮掩的欢声笑语。
那些笑声像一把把锥子,一下下凿在我的心上。
我曾经以为秦屿川娶我,哪怕没有爱,也至少有一份责任。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救我,娶我,养着我,就是为了我这颗鲜活的、健康的心脏。
为了给他的「新欢」——我的亲妹妹许念安续命。
这天夜里,房门被打开了。
秦屿川走了进来,他似乎喝了酒,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后悔吗?」他突然问。
我蜷缩在被子里,冷冷地看着他:「后悔什么?后悔被你所救,还是后悔嫁给你?」
他被我的话噎住,脸色沉了下来。
「许微,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该用哪种语气?感恩戴德吗?谢谢你处心积虑地想要挖走我的心脏?」我控制不住地拔高了声音,胸口剧烈起伏。
他突然俯身,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将我困在他的阴影之下。
「你以为我想这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痛苦,「如果有的选,我宁愿当初死在大火里的人是我!」
我愣住了。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那里面翻涌的情绪不像是装出来的。
就在我失神的时候,主卧的门开了。
许念安穿着秦屿川的白衬衫,赤着脚走过来,柔弱地靠在门框上。
「屿川哥哥,你们在吵架吗?是不是因为我……」她的声音里带着委屈的哭腔,「姐姐,你如果真的不想把心脏给我,我……我走就是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副随时要心碎昏厥的样子。
秦屿川立刻直起身,脸上的痛苦瞬间被冷漠取代。
他快步走到许念安身边,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绝世珍宝。
「胡说什么,没有你我怎么办。」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经过我房间门口时,他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只冷冷地丢下一句:「手术安排在下周一,你好自为之。」
门被重重关上。
我的世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下周一。
他给我判了死刑。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我不能死。
更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成为别人爱情的祭品。
我开始留意每天送餐的佣人。
她看起来很年轻,眉眼间总带着一丝怯懦。
我尝试和她搭话,她总是低着头不敢看我。
有一次,我故意打翻了餐盘,滚烫的汤汁洒在她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我连忙道歉,拉过她的手想看看伤势。
她吓得想抽回手,却被我抓住了手腕。
在她手腕内侧,我看到了一颗小小的、红色的痣。
和我手腕上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形状。
这是我们许家的胎记。
我妈妈,我,还有我失散的妹妹,都有。
我猛地抬头,撞进她惊慌失措的眼睛里。
「你……」
她就是许念安!
那现在躺在主卧,享受着秦屿川万千宠爱的那个女人,又是谁?
3.
我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无法挣脱。
「你是谁?」我死死盯着她,压低了声音。
她的眼神躲闪,身体不住地颤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才是许念安,对不对?」我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终于扛不住压力,眼泪决堤而下,点了点头。
「为什么?」我几乎要崩溃了,「既然你才是念安,那外面那个女人是谁?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哭着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想活下去……」她泣不成声,「是她找到我的,她说她可以救我,只要我听她的话,假扮成佣人留在这里。」
她?
那个顶着我的脸,霸占我的丈夫,如今还要夺走我心脏的女人。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无数个线索在脑海里乱窜,却始终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为什么会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却不是我妹妹的女人?
她和秦屿川是什么关系?
她又为什么要策划这一切?
真正的许念安告诉我,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心脏不好,被养父母抛弃后,一直在福利院长大。
半年前,一个叫「林安雅」的女人找到了她。
林安雅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配合自己演一场戏。
林安雅说,她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光明正大接受心脏移植的身份。
而许念安,就是她选中的「身份」。
只要许念安愿意假扮成佣人,把「许念安」这个身份借给林安雅用,林安雅就能找到配型的心脏,让她活下去。
「她说,她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心脏来源……」许念安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愧疚,「姐姐,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你……」
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如此。
原来躺在手术台上接受心脏的人,自始至终都是许念安。
而那个叫林安雅的女人,她想要的,根本不是我的心脏。
她想要的,是我的身份,是我的人生,是「秦屿川妻子」这个位置。
挖走我的心脏,只是为了让这一切变得顺理成章,死无对证。
好一招偷天换日,好一招借刀杀人。
秦屿川,他知道吗?
他是这场阴谋的同谋,还是和我们一样,也是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我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妹妹,心里五味杂陈。
她有错吗?
为了活下去,她选择了听从那个女人的安排。
可她并不知道,她活下去的代价,是亲姐姐的死亡。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要揭穿林安雅的真面目,保住我的命。
「念安,」我握住她的手,「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她的身体一僵,怯怯地看着我。
「我……我能做什么?」
「我要见秦屿川,」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帮我把他引到这里来。记住,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尤其是林安雅。」
许念安犹豫了。
她害怕林安雅,更害怕那个喜怒无常的秦屿川。
「姐姐,屿川哥哥他……他不会相信我的。」
「他会的,」我定定地看着她,「你只需要告诉他一件事,一件只有我和他知道的秘密。」
我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出了那个秘密。
那是关于三年前那场大火的。
许念安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4.
深夜,秦屿川果然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神色凝重,推开门就反锁上。
「你有什么话要说?」他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声音冷硬。
我从床上坐起来,静静地看着他:「秦屿川,你爱苏晚吗?」
他皱起眉,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笑了笑,「如果你爱她,那你现在做的这一切,就是对她最大的侮辱。」
他眼中的寒意更甚:「许微,我没时间听你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言乱语。」我收起笑容,一字一句道,「你每周带回来的那些女人,真的是在纪念苏晚吗?还是在惩罚你自己?」
秦屿川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缩。
我继续说:「三年前那场大火,你救了我,却没能救出苏晚。你觉得是你害死了她,所以你用这种方式折磨自己,也折磨我这个‘幸存者’。」
这些都是我的猜测。
结婚三年,他从未在我面前提过苏晚。
可他书房里挂着的那幅苏晚的画像,他每次醉酒后无意识喊出的那个名字,都在告诉我,那个女孩在他心里的分量。
他有多爱她,就有多恨自己。
秦屿川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他没有反驳。
「我说的没错吧?」我向前一步,逼近他,「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所以为的真相,根本就不是真相。」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沙哑。
「意思就是,你被骗了。所有人都被骗了。」我指了指对面的主卧,「现在睡在你身边的那个女人,她根本不是我妹妹许念安,更不是什么苏晚的替代品。」
「她叫林安雅,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秦屿川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审视。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这个。」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烧得有些变形的银色打火机。
是我从三年前的火场废墟里偷偷捡回来的。
上面刻着两个字母:Y.C.
屿川。
秦屿川看到那枚打火机,脸色瞬间大变。
「它怎么会在你这里?」
「因为它本来就是你的,」我平静地看着他,「三年前,放火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你心心念念的白月光,苏晚。」
「你胡说!」秦屿川的情绪瞬间失控,他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苏晚她那么善良,她怎么可能放火!」
「善良?」我冷笑一声,「一个能亲手点燃自己家房子,想烧死自己亲生父母和男友的人,你管这叫善良?」
秦屿管被我的话惊得愣在原地。
「你……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因为那天晚上,我就在隔壁。」
三年前,我被养父母赶出家门,无处可去,只能暂时租住在苏晚家隔壁的廉价出租屋里。
那天晚上,我亲眼看到苏晚和她的父母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然后,我闻到了浓烟的味道。
我看到苏晚从火场里跑出来,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解脱的笑容。
而当时,秦屿川正在她家的客房里,因为发烧昏睡不醒。
是我报的警,是我冲进去想把他拖出来。
可我力气太小,很快就被浓烟呛得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
所有人都告诉我,是秦屿川不顾一切地冲进火场救了我。
而他的初恋女友苏晚,却不幸葬身火海。
秦屿川成了英雄,我也成了他救下的「幸运儿」。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没能救出苏晚。
所以他愧疚,他自责,他用三年的时间来惩罚自己。
他不知道,真相是苏晚点燃了那场大火,她想烧死所有人,包括他。
而我,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也为了守住这个秘密不让他痛苦,选择了闭嘴。
我把打火机塞进他手里:「现在,你还觉得,那个顶着我妹妹的身份,处心积虑要挖我心脏的女人,是无辜的吗?」
秦屿川死死地攥着那枚打火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信念,在这一刻,寸寸崩塌。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悔恨,和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恐惧。
「她不是……许念安?」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
「她不是。」我肯定地回答,「我真正的妹妹,现在正以佣人的身份,待在这个家里。不信,你可以去验证她手腕上的胎记。」
秦屿川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猛地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
我知道,他要去证实我说的话。
而我,只需要等待。
等待这场由谎言构筑的大厦,彻底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