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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聊聊:日本一直都是古代中国的藩属国吗?

在很多中国人的心目当中,日本和朝鲜一样,历史上一直都是古代中国的藩属国。但事实上,这种认识是不够严谨的。结合中外史籍记载

在很多中国人的心目当中,日本和朝鲜一样,历史上一直都是古代中国的藩属国。

但事实上,这种认识是不够严谨的。结合中外史籍记载以及具体的历史案例,我们可以清晰梳理中日两国的外交关系的演变。

1)东汉至南北朝时代的中日往来

中日两国在官方层面的来往,最早可追溯至东汉时期。

据《后汉书》中的记载,公元57年,“倭奴国奉贡朝贺,使人自称大夫,光武赐以印绶”,这里的“倭国”,是一个位于今日本福冈县博多地区的一个地方政权。

在日本发现的“汉委奴国王”金印

进入三世纪以后,位于日本九州岛东北部的邪马台国,在先后兼并了周边三十多个邦国以后,成为了日本列岛上最强的地方政权之一。

根据《三国志》中的记载,公元238年六月,邪马台国的卑弥呼女王派遣使者“献男生口四人,女生口六人,班布二匹二丈”出使魏国。

尽管使团的“见面礼”非常寒酸,但他们不仅受到了魏国较高规格的接待,还得到了“绛地交龙锦五匹、绛地约粟罽十张、蒨绛五十匹、绀青五十匹,绀地句文绵三匹、细班华罽五张、白绢五十匹、金八两、五尺刀二口、铜镜百枚、真珠、铅丹各五十厅”等颇为贵重的赠礼。

除此之外,卑弥呼女王还被魏明帝曹睿封为“亲魏倭王”并赐以金印紫绶;正使难升米被封为“率善中郎将”,副使牛利被封为“率善校尉”并赐以银印青绶。学界认为,这是中日两国建立册封关系的开始。

邪马台国与狗奴国的大致位置

到了三世纪中叶,大和国开始兴起于本州岛中部。进入五世纪以后,大和国陆续征服了日本列岛上的几乎所有大小邦国,建立了日本史上的第一个大一统政权。

与倭国和邪马台国一样,大和国的五代大王“赞、珍、济、兴、武”都曾向中原王朝派遣使者、请求册封。

第一代大王“赞”先后在公元413年、421年、425年和430年四次遣使于南朝宋国。421年,他被武帝刘裕(363—422)敕封为“安东将军、倭国王”。

第二代大王“珍”于公元438年遣使于宋国,同时请求宋文帝刘义隆(407—453)授予其“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的封号。

不过,刘义隆只是按照惯例赐予了他“安东将军、倭国王”的封号。由此可见,早在5世纪上半叶,日本人就已经对朝鲜半岛动起了小心思。

第三代大王“济”先后于公元443年、451年和460年向宋国遣使请封,最终在451年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封号。

不过,等到第四代大王“兴”即位后,他的封号又被“削减”为“安东将军、倭国王”。

5—7世纪的日本

第五代大王“武”即位后,在公元478年向宋国遣使请封。

值得注意的是,他请求的封号比第三代王“济”还要夸张,即“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

已经沦为傀儡的宋顺帝刘准(467—479)在去掉了“百济”之后,其余的都答应授予。

公元479年,刘准被迫禅位于总掌军国大权的重臣萧道成(427—482),宋国被齐国取而代之。与此同时,中日两国的官方交往也宣告中断了。

2)隋朝时期的中日往来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在“倭五王”时期,大和国曾主动向“南朝”朝贡,同时掌握了汉字,吸收了一定的中国文化。

但是,在日本人编撰的史书中,创作者刻意抹去了这一段历史。

就拿成书于720年的《日本书纪》来说,作为日本最早的正史,对“倭五王”时期的朝贡史实几乎只字未提。

《日本书纪》内页

进入7世纪以后,伴随着中国版图的重新统一,中日两国中断了百余年的官方交往得以重新恢复。

600年,日本向隋朝派出了首批遣隋使。607年,派出了第二批遣隋使。

但需要指出的是,遣隋使团的出访目的已经与百年前有了显著不同——即从过往的“物质索取者”转变为了“学习者”。

因此,使团内部有着数量不容小觑的留学人员。

这些人学习的主要内容,涵盖了中原王朝的典章制度、文学艺术、科学技术、医学以及宗教哲学等内容,可谓包罗万象。

在隋朝存在的近40年间,日本先后五次派出了遣隋使团。

位于洛阳的“日本国遣隋使遣唐使访都之地”纪念碑

尽管日本人以“学生”自居,但一直想与隋朝结成平等的外交关系。

据《隋书·东夷传》所载,在遣隋使团正使小野妹子(565?—625)于607年向隋朝递交的国书中,一改过往“以臣属自居,请求册封”的谦卑态度,开头如是写道:“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

这种“目无尊长”的态度,顿时激起了以“中国之君”自居的隋炀帝杨广的强烈不满。他愤怒地向掌管礼仪的鸿胪卿表示,“蛮夷书有无礼者,勿复以闻”,决议不予理睬。

尽管碰了一鼻子灰,但一行人等依然不死心。

次年,他们与百济、赤土等国的使者们一起向隋朝“贡方物”。但是,他们依然将“东天皇敬白西皇帝”设为国书开头。

杨广看到这封国书后,又被气够呛,但考虑到对方能够“主动通贡”,因此不但特意派遣官员与归国复命的大和国使者同行,还表示会派遣使团进行回访。

608年四月,一支由文林郎裴世清为正使,合计由13人组成的使团,取道百济出使大和国。

杨广(左)与小野妹子

大和国朝野上下得知这一消息后受宠若惊,为之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不过,隋朝使臣宣读的皇帝诏书,让他们倍感失落。

原因很简单,杨广不仅一直以“皇帝问倭王”的口气来“俯视”日本,还对其“远修朝贡”的行为表现出了欣慰之情。

在巨大的实力落差面前,大和国的君臣们逐渐体会到,单方面寻求平等的尝试没有任何意义。

3)唐朝时期的中日往来

618年,李渊建立唐朝;626年,李世民即位,史称唐太宗。

经过太宗朝君臣的共同努力,在太宗执政的贞观年间(627—649),唐朝出现了一个政治较为清明、经济快速发展、社会安定、武功兴盛的局面,史称“贞观之治”,

对于大和国而言,唐朝无疑是个超级棒的老师。资料显示,从630年开始截至唐朝灭亡为止,他们先后派出18批遣唐使团,规模也有了显著提升。

日本遣唐使路线图

630年,以大使犬上三田耜、,副使药师惠日为首的遣唐使团,在辗转了一年之后,顺利抵达长安城。

对于他们的到来,太宗十分高兴,安排他们在长安参观学习了一年左右。632年,遣唐使团完成了既定任务归国时,太宗特派高表仁作为唐朝的使节回访,一同随行的还有遣唐留学僧灵云、僧旻等人。

值得一提的是,与遣隋使一样,遣唐使团的成员基本都是著名的学者和文人。他们不仅儒学造诣深厚,个人素质都非常高。

就以隋末派往中国的“归化人”后裔高向玄理为例,他不仅精通中日文化,还在治国理政方面颇具才能。

他在645年回国后,不仅以“国博士”的身份提出了包括建立大藏、兵部等八个管理机构的体制改革举措,还确立了以太政官为中心的行政组织体制。

次年,孝德天皇颁布《改新之诏》,“大化改新”正式开启,“大和国”同时更名为“日本国”。

孝德天皇陵

有唐一代,官方一直将日本遣唐使称为“朝贡使”,与其他国家的使节一视同仁。

一方面,官方不仅将日本使团带来的礼物称为“方物”,还会给予极为丰厚的回赐,比如日本正仓院现存的螺钿紫檀五弦琵琶、金银平文琴等宝物,就是唐朝的赏赐之物。

另一方面,唐朝的知识精英们也会下意识地将日本视为唐朝的藩属国。

王维在《送秘书晁监还日本国》的诗序中,不仅称赞日本“服圣人之训,有君子之风,正朔本乎夏时,衣裳同乎汉制”,还坦言“恢我王度,谕彼蕃臣”,将日本视为一个文明开化的属国。

不过话说回来,日本人一直刻意回避“朝贡”二字。事实上,遣唐使访问唐朝,与正式的朝贡活动有着本质区别。

其一,历届遣唐使均未携带国书(也就是旨在建立朝贡关系的表文);其二,日本从未像新罗等属国那样,请求唐朝册封。原因很简单,自建年号,以“天皇”自居的日本最高统治者,一直“致力于”与唐朝平等相处。

位于西安的阿倍仲麻吕纪念碑

那么问题来了,日本使臣在唐朝皇帝面前,如何称呼本国统治者呢?

一方面,“天皇”一词不仅僭越了中央帝国“皇帝”的名号,甚至比“皇帝”地位更高,自然不敢在唐朝皇帝面前提及;但另一方面,他们不愿将本国君主称为“国王”,这在日本国内也被视为大逆不道。

于是,日本使臣们决定使用“主明乐美御德”一词来蒙混过关。

据日本学者木宫泰彦《中日文化交流史》考证,“主明乐美御德”就是日语“天子”的发音音译,唐朝人不明其意,误以为这是日本国王的名字。因此,唐玄宗《敕日本国王书》的开头便写道:“敕日本国王主明乐美御德。”

前面提到,唐朝对待日本使臣,与对待其他朝贡国使臣一样,会赐予与之地位相匹配的官爵。对于新罗登朝贡国而言,君主与使臣能获得赐予的官职是极大的荣耀,而且这些官职能够进一步夯实自己在本国的地位。

但日本遣唐使被赐予的唐朝官职,在日本国内却无法通用。

据《旧唐书》所载,遣唐使阿倍仲麻吕(晁衡)曾在唐朝曾任秘书监兼卫尉卿一职,但在回到日本后,并未沿用这一官职,而是被日本授予了“从二位”爵位,负责外交事务。

因此,即便唐朝一直将日本使者视为朝贡者,也明显能感受到他们与其他朝贡国使臣的不同。据《新唐书·日本传》所载,“其人入朝者,多自矜大”,即这些入朝的日本人,比其他国家的使臣更为矜持自大。

电影《妖猫传》中的阿倍仲麻吕,由阿部宽饰演

在外交礼仪方面,日本与唐朝曾发生过多次争执。

比如在第一批遣唐使团返航归国时,唐朝使者高表仁伴送其出使日本,但此次出使最终不欢而散。

根据《旧唐书》所载,高表仁不仅将日本视为属国,还试图向日本王室宣示大唐天子的“朝命”。但是,日本人拒不接受臣属地位,以至于爆发了礼仪之争,最终高表仁“不宣朝命而还”,未能顺利完成出使任务。

另据日本史书《续日本纪》记载,在753年的朝贺大典上,唐朝将日本使臣安排排在了西侧第二位,位于吐蕃使臣之下,而新罗使臣则排在了东侧第一位。

日本使臣对此十分愤怒,认为新罗是日本的属国,直言“自古至今,新罗之朝贡大日本国久矣,而今列东畔上,我反在其下,义不合得”,认为自己列于“属国”使臣之下,实在难以忍受。最终,唐朝将日本使臣调整到了东侧第一位,日本使臣才心满意足。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争位事件在中国以及朝鲜史书中均无记载。因此有学者推测,这可能是日本人为彰显自身地位而刻意杜撰的“史实”。当然,这也从侧面反映出了日本不愿屈居他国之下的心态。

电影《妖猫传》中的长安

4)北宋时期的中日往来

到了9世纪末,唐朝的国力早已不复往日。而完成看改革的日本统治阶层也敏锐地意识到了中原王朝“由盛转衰”的趋势。于是,他们立即终止了本已决定894年成行的遣唐使的派遣。

到了宋朝,双方始终未能建立官方联系。

根据《宋史》所载,“天圣四年(1026)十二月,明州言日本国太宰府遣人贡方物,而不持本国表,诏却之,其后亦未通朝贡”。

熙宁五年(1072),日本僧人成寻来华,神宗托其携带书信致日本天皇,不过,因为信中称“回赐日本国天皇”,日本朝廷一致认为,“回赐”一词隐含中国为上、日本为下的属国关系,于是未予以回复。

宣和元年(1119),北宋遣使赴日,但因为牒文中出现了“愿假道贵国,往高丽致礼,仍乞贵国修事大之诚”一句,再次惹恼了日本人。

原因很简单,“事大”一词是属国对宗主国的专属表述。

电视剧《清平乐》剧照

不过作为对比,两国的民间贸易还是比较频繁的。

在《宋史》当中,记录了这样一件事:

在1002 年,建州的海上商人周世昌遭遇大风,漂流到了日本,一共在日本待了七年才得以回国,同时带回了一个名叫滕木吉的日本人。

真宗召见了两人,周世昌旋即将日本人创作的诗歌作品进献给了他。只不过,这些诗的文辞过于雕琢藻饰,内容又肤浅,没有什么可取之处。

真宗又询问日本的风俗,周世昌说,日本的妇女都披散着头发,一件衣服要用到两三匹细绢。除此之外,他还讲述了自己记下的日本的州名和年号。

真宗命令滕木吉用他带来的木弓木箭射箭,箭射得不远,真宗询问其中缘故,得知日本国内不练习作战。随后,他赏赐给滕木吉当时流通的时装钱,派人送他返回日本。

建造于1252年,被誉为日本国宝的镰仓大佛,具有镰仓时代流行的宋朝佛像的风格

当然,伴随着双方贸易的日趋频繁,日本商人唯利是图、奸诈狡猾、凶顽好斗的负面形象也逐渐出现在了一些文学作品当中。

比如南宋士人方夔在《续感兴二十五首·十六》中,就对其做出了很大的“差评”:

我贾贾日本,挂席穷南海。冰夷斗蛟龙,牙角吐光采。血人以宴嫫,窟宅一朝改。赤手拾明月,天幸独我在。最赴王侯需,价直十百倍。匹夫惜性命,贪冒以贾罪。歌笑履波涛,竞死复何悔。

5)元朝时期的中日往来

忽必烈即位后,在谋士廉希宪等人的建议下,一改过往对高丽的压制政策,转而推行了一系列的怀柔举措。

伴随着双方关系的日趋缓和,他逐渐对日本这个边陲岛国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大河剧《北条时宗》中的忽必烈

1265年,高丽人赵彝向忽必烈进言,日本与高丽接壤,自汉唐以来就一直就与中原王朝保持着密切往来。因此,蒙古可以通过海上与日本建立友好关系。

他的建议,顿时引起了这位志存高远的皇帝的兴趣。当然,忽必烈之所以有所心动,主要有以下几个原因:

首先,从894年以后,中日两国的官方交往一直处于断绝状态。倘若此时令日本向自己臣服,不仅充分增加了帝国的权威性,也有效巩固了自己的地位与权力。

其次,日本是南宋的重要贸易伙伴,双方关系不错。倘若日本向西出兵,会对蒙古形成包夹之势;南宋政府流亡日本,也一定会冲击元朝在南方的合法性。

而一旦征服了日本,不仅又多了一个进攻南宋的军事据点,还掐断了对方的后援通道,可谓一箭双雕。

第三,日本海盗不仅频繁劫掠高丽沿岸地区,还暗中支持反对蒙古的朝鲜三别抄军,让忽必烈颇为不爽。

在经过一系列审时度势的考量以后,忽必烈决定采用不流血的外交手段实现对日本的征服。

纪录片《中国》里的忽必烈与他的臣僚们

1268年正月,带着忽必烈的国书与“得其要领”的嘱托,一支由兵部侍郎黑的与高丽人潘阜率领的使团抵达日本。他们的任务主要有两个——其一,切断南宋与日本的往来;其二,希望日本出兵帮助自己攻打南宋。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国书内写有“以通和好”、“通问结好”、“以相亲睦”等示好的词语,但字里行间依然透露着帝国的嚣张气焰。

比如结尾处的“以至用兵,夫孰所好”一句,完全可以理解为“一旦双方打起来,你们可要后果自负啊!”

面对这份言辞极其傲慢的招降书,时年只有18岁的镰仓幕府执政北条时宗,以“蒙古人怀有窥伺本朝的歹意”为由,拒绝了忽必烈的要求。

可即便如此,忽必烈依然以高丽人为向导,先后六次派使臣持诏书赶赴日本,但都没能带来满意的回复。

大河剧《北条时宗》中的北条时宗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镰仓幕府拒绝与蒙古通好?对此,台湾学者王启宗给出了两个原因。

第一,虽然日本与南宋没有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但商船私相往来,双方一直保持着密切的通商贸易关系。

再加上南宋的铜钱大量流入日本,甚至一度取代了日币的地位。其结果就是,当时在日本经商的南宋商人一定会教唆日本人反对与蒙古来往。

第二,在镰仓时代从南宋传入的禅宗,由于其教义多与武士精神相吻合,兼以第五代执政北条时赖的提倡而兴盛一时。因此,幕府要员们大多皈依禅法。

鉴于禅僧多为南宋僧侣或入宋日僧,而他们都具有强烈的反蒙思想。可以预见,对于蒙宋之争,大多数人都倾向于支持南宋一方。

忽必烈“傲慢”的招降诏书

见对方迟迟不给予回复,勃然大怒的忽必烈大怒决定武力征讨日本。遗憾的是,后续的两次征日战争,均以惨败收场。

时光荏苒,到了1292年,年近八旬的忽必烈第三次动起了讨伐日本的念头。但是,包括太子真金在内的几乎所有大臣都提出了反对意见。

不得已,第三次征伐日本的计划只能就此搁置了下来。

当然,双方民间在经济领域的交往还是比较密切的。比如在1305—1350年间,其中的33年都会有日本商船抵达我国境内从事贸易。

除此之外,双方在宗教领域的交往也颇为频繁。根据日本史学家木宫泰彦统计,访华的日本僧侣中,光是知名者就多达220余人。

他们来到中国之后,不仅修习佛法,还会收集佛典文物、游历名山大川并学习建筑、书法、绘画艺术以及印刷等技术。与此同时,很多元朝高僧的墨迹也陆续传到了日本,对当地的书法产生了积极影响。

镰仓时代,表现释迦牟尼佛涅盘场景的日本绘作

6)明朝时期的中日往来

明朝初年,日本人依旧桀骜不驯。

明太祖朱元璋的“诏抚”文书送达日本后,日本人不仅没有派遣使臣回访,反而因朱元璋诏书的语气较为傲慢,一怒之下杀掉了明太祖所遣使臣中的五人。

在放回的使臣带回的回复文书中,日本人公然宣称:

天朝有兴战之策,小邦亦有御敌之图。论文有孔、孟道德之文章,论武有孙、吴韬略之兵法。又闻陛下选股肱之将,起精锐之兵,来侵臣境,水泽之地,山海之洲,自有其备!岂肯跪途而奉之乎?

这番回应的核心意思是——天朝虽强,日本也毫不逊色;我们日本坚决不向明朝进贡,若明朝敢兴兵来犯,日本随时准备迎战。

朱元璋被这个桀骜不驯的岛国气得火冒三丈,但并未因口舌之争兴师动众,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元军征伐日本的惨痛教训。

最终,他以“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姿态,宣布将日本列为“不征之国”,告诫子孙后代永远不要征伐日本。

两版风格迥异的朱元璋画像

1387年,在得知日本使者如瑶支持胡惟庸造反,甚至“试图刺杀自己”的消息后,大为光火的朱元璋不仅直接断绝了与日本的外交关系,还叫停了传统的“朝贡贸易”。但在明成祖朱棣即位后,两国的“朝贡贸易”陆续恢复。

作为对比,室町幕府第三任幕府将军足利义也主动调整了对明方针,加入到了向明朝朝贡的行列。

不过,他在呈递给明朝的表文中,刻意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自称“日本国王”。。

朱棣自然不可能知晓日本存在“天皇”这一称号,他误以为,来信的足利义满就是日本当时的最高统治者,因此大喜过望,一次性赐予了他白银千两、铜钱1500万,另外海赐“王妃”白银250两、铜钱500万。

从这以后,双方实行“勘合制度”,即通过明朝颁发的勘合凭证开展朝贡贸易。

室町幕府最盛期的缔造者足利义满(1358—1408)

但需要指出的是,在所有朝贡国的队伍中,日本人的态度最为桀骜,也最难管理。

比如在1523年六月,细川氏和大内氏两大诸侯(大名)分别派遣使团抵达宁波。为了争夺朝贡资格,双方在宁波爆发了大规模斗殴。

大内氏使团首领宗设谦道在杀死了细川氏使团首领鸳冈瑞佐之后,在返回宁波的途中一路烧杀抢掠,不仅俘虏了前来交涉的指挥袁班、百户刘思等人,还杀害了百户胡源。

抵达宁波后,他们再度大掠市区,最终夺船逃向大洋,“备倭都指挥”刘锦与千户张镗率军追赶,但都不幸战死。

朝廷震怒之下,宣布断绝与日本的贸易往来,同时废除了福建与浙江市舶司,仅留下了广东市舶司一处,直到1536年,在大内义隆的主持下,双方贸易才得以重启。

室町时代的日本遣明船

7)清朝时期的中日往来

与明朝截然不同,清朝在立国之初未向周边国家派遣使者招徕进贡。

清朝的朝贡政策非常明确——明朝的原有朝贡国,倘若主动缴回明朝颁发的大印和相关文件,换取清朝的印章,可以继续朝贡;原本没有朝贡关系的国家,自己不会主动要求其朝贡。

因此,截至19世纪中叶,两国始终没有建立正式的官方关系。

值得注意的是,德川幕府反而试图以某种方式将清朝纳入自己的朝贡体系。1715年,他们颁布了对外贸易新条规——“正德新例”,其中明确规定:

中国人前往日本贸易,必须持有日本政府颁发的信牌,信牌上需书写日本年号;若未持信牌,严禁驶入日本港口,否则将“焚其船,斩其人”。

负责制定这一新规的幕府官员新井白石,更是在其著作《折焚柴记》中明确表示,通过这一制度,“我国国威将扬于万里之外,我国财物亦将万世富足也”。

新井白石(1657—1725),日本江户时代政治家、诗人、儒学者

对于日本的这一举措,不少清朝官员颇为愤怒,认为这种制度是“奉外夷为正朔,忤逆朝廷而归顺日本”。

比如在1715年,浙江巡抚曾奏请禁止与日本的信牌贸易,认为“信牌载日本年号,实为辱国”。但在康熙看来,自己犯不上为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斤斤计较。

因此,中日两国此后一直以“信牌贸易”的形式保持商业往来,一直持续到清朝后期。

进入19世纪中叶,中日两国都陷入到了沦为列强殖民的危险境地。伴随着传统宗藩体系的逐步瓦解,日本开始谋求与清朝的对等地位。

1871年,中日双方在天津签订了对等的《中日修好条规》,约定两国以礼相待、互不侵越、互不干涉内政、互派使臣驻京等内容,标志着双方正式建立了近代外交关系。

值得一提的是,日方在缔约过程中,一度想争取到西方列强同等的在华权益,但被中方据理拒绝。

《中日修好条规》内页

从这以后,日本逐渐暴露了扩张企图,多次挑衅清朝的宗藩体系。至于后面的史实,想必大家都比较清楚,就不在此赘述了。

8)尾声

总而言之,至少从南北朝之后,日本就不应被视为中原王朝的属国。

事实上,和古代中国一样,古代日本也试图将自身置于世界中心的位置,比如他们曾要求新罗、百济等国向其朝贡。

这也进一步说明,日本从未想过“主动臣服于中国”,反而始终在追求自身的独立与区域主导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