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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怀晚年饱经风雨,生命最后时刻仍频频叮嘱身边人千万不要忘记洪超 2006年4月

彭德怀晚年饱经风雨,生命最后时刻仍频频叮嘱身边人千万不要忘记洪超
2006年4月1日,赣南兴国县将军村的山坡上布满新翻的泥土,一块刚竖起的花岗岩碑正等待揭幕。灰白发的老兵端着搪瓷缸,在春雨里指点着说:“三十多年前,彭老总就嘱咐过,一定别让这个名字被尘封。”周围七八位村民低声附和,他们知道碑下长眠的青年烈士叫洪超。
细看碑名,遒劲二十余字,落款写着“张震”。题刻经过了层层审批,才得以立在这里。几枚新鲜的山茶花斜插在泥缝中,显得格外夺目。对旁观者来说,这或许只是众多革命墓碑里普普通通的一块,但对当年的红军老战士,那是压在心头几十年的牵挂——也是彭德怀最后一句嘱托的落点。
回溯到1909年,洪超出生在湖北黄梅的贫寒农家。父亲早逝,母亲再嫁,家道衰败得几乎揭不开锅。14岁那年,他挑着竹篮去安庆码头做短工,沿江船夫的粗暴呵斥让少年第一次体会社会的凉薄。北伐军路过黄梅时,他跟着同乡跑去看热闹,却被一句“穷人也能翻身”深深吸住,随即加入儿童团,从此再没回过老屋。

1926年至1927年的大革命潮水来得快,退得也急。清乡时,洪超在乡间被土豪绑在树上灌辣椒水,以逼问地下党名单。深夜里,一支秘密小分队破门而入将他救走,送往武汉中央军校学习。半年后,他随叶挺部返回广州,参加起义,一路转战到潮汕,枪林弹雨中迅速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排长。
1928年春天,他跟着朱德、陈毅辗转井冈山。朱德看他机灵,留下担任警卫,负责传达口令。1930年初,红四军与彭德怀率领的红五军在西江畔会师,洪超被抽调至红三军团司令部任参谋,自此追随彭德怀南北鏖战。草台岗战斗最为惊险,他左臂被弹片撕裂,不得已高位截肢。伤口尚未结痂,他咬牙背草席冲上担架会议,接受命令出任红三军团第四师师长,这一年他二十三岁。
1934年夏天,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节节失利,洪超的师被指定为先头部队,任务是突破赣粤两省交界的第一道封锁线。10月中旬,部队夜渡于都河时,一发冷枪击中他的右胸。警卫兵想抬他退后,他摆手:“别管我,路通了,比什么都值。”天亮后,他在山坳呼吸渐弱,只留下“跟着老总走”的话。洪超牺牲时不过二十五岁,战友与附近村民凑了几块青石,把这位独臂师长合葬在松林间,草草立一枝木牌。

时间转到1959年庐山会议。因对经济冒进提出异议,彭德怀被撤销国防部长职务,归于寂寞。会场外的山风徐徐,他提笔给旧部写信:“洪超若在,想必也不会默不作声。”信封刚落桌角,人已被叫去作检查,那封信最终没能寄出。
1966年深秋,彭德怀被押到京西一处空置营房接受隔离审查。此后八年,他无权无势无自由,靠阅读旧日战史与回忆阵亡同袍度日。1974年夏天,胃癌手术失败,麻醉尚未褪尽,他睁眼第一句是:“我拖累国家,成了废人,可别忘了洪超。”护士愣住,赶紧记录。身旁老兵俯身问要交代什么,彭德怀只摇头,重复一句:“要让后代记得他。”11月29日,他的生命停在了66岁。

彭德怀去世后,洪超的名字一度只存于零星文件与老兵口口相传的战斗故事中。二十一世纪初,几位曾跟随彭德怀的老同志担忧烈士墓荒废,辗转找到张爱萍之女,才有了后来的修缮。提议送到兴国县政府时,档案室工作人员翻箱倒柜,仅在民政局旧簿册中找到“洪超,1934年牺牲”十二个字,除此无任何细节。那一刻,办事人员感慨:再晚些,连这十二个字都可能散失。
今天走进将军村,石碑旁摆着一本留言册,厚厚一摞纸上常见同一句评语——“洪师长无愧青春”。有意思的是,不少留言落款并非本地人,而是从外省赶来的游客。他们或许对洪超的事迹并不熟稔,却愿意写下敬意,这份自发的纪念正是彭德怀临终叮嘱最朴素的回响。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碑石默立在山风中,岁岁有落叶覆盖,也年年有人拨开塌土献花。洪超永远二十五岁,彭德怀永远记着他的名字。人们聚在碑前低头,不必言语,山里的松涛已替他们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