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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最后的平静 七月下旬,热河行宫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平静底下,是暗

第50章 最后的平静

七月下旬,热河行宫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平静底下,是暗流涌动,就像冬天结冰的河,表面光滑如镜,冰层底下水在流,鱼在游,漩涡在转,只是上面的人看不见。

肃顺等人忙着操办丧仪、起草新政,进进出出,脚不沾地。咸丰的棺材还停在正殿里,按规制要停灵二十七日才能移灵回京,这二十七天里,每天都有仪式,每天都有祭奠,每天都有哭丧。

哭丧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嗓子哭哑了换人,人哭晕了抬出去,换上新的接着哭。肃顺嫌哭声不够大,让人从外面雇了一批专业哭丧的,哭得又响又惨,听得人心里发毛。

八大臣志得意满,以为大权在握。每天在东偏殿议事,谈笑风生,声震屋瓦。他们议的是天下大事——东南的太平军还在打,西北的回乱还没平,洋人的条约还没签完,各地的粮饷还没凑齐。每一件事都大到能压死人,在他们嘴里,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端华讲了个笑话,说有个县令上书请安,把“叩请皇上圣安”,少写了一个字,成了“叩请皇上圣”,肃顺听了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是满意。满意坐在上首,满意别人讲笑话给他听,满意一切都按他的计划在走——皇帝死了,新君登基,顾命大臣辅政,两宫太后盖章。没有意外,没有波折,没有谁能挡他的路。

载垣把辅政章程又抄了一遍,这次用的是黄绫,字写得端端正正。他捧着黄绫给肃顺看,肃顺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载垣把黄绫收好,贴身放着,等灵柩回京那天拿出来,当着天下人的面宣读。杜翰在旁边拟了一道旨,是发给各地督抚的,让他们“各安职守,毋得擅离”。焦佑瀛又拟了一道旨,是发给在京王公大臣的,让他们“勿庸前来热河,以免劳费”。

每道旨都是肃顺的意思,每道旨都送到两宫面前,盖上“御赏”和“同道堂”两个印,发下去。慈禧盖了,慈安也盖了。没有一道被驳回,没有一道被修改。肃顺很满意。

他觉得两宫太后已经认命了。两个女人,能翻起什么浪?一个胆小怕事,一个虽然聪明,可没有权,没有兵,没有人,只能乖乖盖章。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把懿贵妃——不,圣母皇太后——的用度再削减一些。反正她也不敢说不。

可烟波致爽殿偏殿里,慈禧也在想他。

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载淳在旁边玩积木,堆起来,推倒,又堆起来,又推倒,乐此不疲。积木是木头做的,一共十二块,涂着红黄蓝绿四种颜色,有些地方的漆磨掉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他在地上,撅着屁股,一块一块往上垒,垒到第五块,积木晃了晃,倒了。他不气馁,又捡起来,重新垒。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慈禧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不是笑积木,是笑儿子。五岁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的世界里只有积木、粥、睡觉、和额娘。

慈安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块帕子,绞来绞去,绞得皱巴巴的了。那帕子本来是白色的,被她绞得起了毛边,边角上绣的那枝兰花也歪了,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她的脸色不太好,青白青白的,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青痕,显然好几天没睡好了。这些天她总是做噩梦,梦见肃顺冲进她的寝宫,手里拿着一道旨,说“太后娘娘,该上路了”。每次都在这个地方惊醒,浑身冷汗,心跳得像擂鼓。

她看了慈禧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妹妹,你说,肃顺接下来会做什么?”

慈禧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载淳把最后一块积木放上去,堆得高高的,像随时会倒。积木塔在烛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晃了晃,稳住了。

“他会把所有的权都抓在自己手里。”慈禧的声音很平静。“把咱们关在这行宫里,关到死。”

慈安的手抖了一下。帕子从手里滑下去,落在地上。她没有捡。

“那咱们怎么办?”

慈禧转过头,看着她。烛光在跳动,照在慈禧脸上,照出她眼底的青痕,照出她嘴角那道倔强的弧线,照出她眼睛里那团不肯熄灭的火。

“等。”

慈安愣了一下:“等什么?”

“等他出错。”慈禧说,“一个人太得意了,就会出错。他出错的时候,就是咱们的机会。”

慈安咬了咬嘴唇,想了一会儿。她不懂朝政,不懂权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可她懂一件事——慈禧不会骗她。慈禧说的,一定是对的。

她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帕子,继续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