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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华将军喜唱京戏,尤喜唱《借东风》《打渔杀家》,唱得有滋有味,有板有眼,神情毕肖

邓华将军喜唱京戏,尤喜唱《借东风》《打渔杀家》,唱得有滋有味,有板有眼,神情毕肖。兴浓处,亦能随京剧鼓点,腾空而起,跟斗联翩。士兵团团围观,叫好声一片。

邓华将军是湖南郴县人,祖辈三代书香,幼好古学,博览群书,《三国演义》《水浒传》《说岳全传》诸书,目所见辄终身记不忘。

1928年初春,邓华将军随工农革命军第七师二团进驻郴州开展宣传工作,曾书写革命标语:“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新社会建设灿烂光明”;“如今世界太不公,富的富来穷的穷。富人高楼饮美酒,穷人赤膊喝北风”等,对仗工整,初露文才。

长征途中,邓华率部突破西(安)兰(州)公路,歼敌一部,缴获“白金龙”香烟(南洋兄弟烟草公司出品)五箱。某日,将军赴陕北延长县临真镇出席一军团师以上干部会议。毛泽东见到邓华,开口问道:“你那个‘白金龙’还有没有?”将军从军衣右上口袋摸出一支,瞥见聂荣臻、朱瑞站在一旁,又接连摸出两支递上。毛泽东笑着打趣:“邓华同志,‘财不露白’呢。”将军连忙惶恐回应:“不是财不露白,是‘细水长流’嘛!”

邓华将军广闻博记,才华出众。红军东渡黄河之前,毛泽东为一军团诸位将领送行,随口吟诗两句:“涉远祁连外,来从晋地游。”众将军一时不解其意,纷纷面面相觑。有将军开口询问,毛泽东笑而不答。邓华将军略作思索,随即答道:“主席这是化用李白《渡荆门送别》诗中的两句,特意为我们送行。”话音刚落,便朗朗背诵全诗:“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彼时彼地,此情此景,主席心中作何感想?一众将领心中又有万般思绪。

1941年6月11日,著名作家周而复在《晋察冀日报》刊发文章《邓华断片》,文中如此评价:邓华司令员文静且勇敢,严肃且活泼,冷峻且热情,沉着且坚韧。

湖南省军区原司令员蒋金流曾回忆,自己在东北初次结识邓华将军的情景。那日,将军乘坐一辆马车“嗒嗒”而至,立于马车之上,头戴花狐狸帽,身披呢料风衣,面容慈祥,风度斯文。马车上置有炭火盆、老酒坛,还有一台手摇留声机,专门用来播放新制京剧唱片。彼时,邓华将军正担任东北民主联军第七纵队司令员。

邓华将军爱戏入骨,不仅喜唱京戏,更擅登台演戏,曾在《借东风》中饰演诸葛亮,《打渔杀家》中饰演萧恩,每次登台亮相,台下皆是喝彩满堂。黄忠诚将军也曾亲眼目睹,任职四十四军军长、时年三十八岁的邓华将军,在草地上接连翻过三个空跟斗,身手矫健,不减当年。

东北野战军第七纵队司令员邓华、政委吴富善、副政委谭甫仁、参谋长高体乾,清一色都是资深京剧票友。

民国京剧大师方荣翔,祖籍北京,八岁拜师学戏,先后受教于尚小云、骆连翔等京剧名家,十五岁拜入裘盛戎门下专攻裘派,二十岁辗转哈尔滨、长春、沈阳等地卖艺谋生,凭借铜锤花脸净角行当名扬东北。后被国民党七十一军收编,归入该军第八十八师京剧队。待到东北野战军解放四平,国民党八十八师全军覆灭,方荣翔所在京剧队走投无路、生计无着。忽有一日,三驾马车登门相请,来人正是东野七纵参谋长与政治部一位处长,设宴相邀之人便是邓华将军。当日,七纵便专门成立京剧团,特聘方荣翔担任主演。

天津解放之后,四十一军政委莫文骅从北平赶赴天津,邓华、萧华两位将军设宴把酒接风。三位皆是军中知名才子,席间文采斐然,风流倜傥。兴致高涨之时,邓华将军接连演唱四段戏文,尽兴抒怀。当晚三人尽欢而散,皆酩酊大醉而归,军中传为佳话,世人誉之为“三华醉天津”。

邓华将军常年随身携带一台老式手摇留声机,戎马倥偬岁月,此物形影不离、相伴左右。南征北战多年,他精心收藏十余盘京剧唱片,视若珍宝、悉心珍藏。将军警卫员回忆道:将军心绪振奋时,最爱听《龙凤呈祥》;心绪忧郁时,常听《苏三起解》;战前备战谋划时,必听《穆桂英挂帅》;进驻指挥指挥所时,定听《空城计》。

邓华将军嗜烟如命,点烟技艺更是一绝,跑步、骑马、迎风之时皆能随手点烟,火柴一擦即燃,从无需第二根火柴。即便到了晚年,当年常抽的香烟名号仍记得一清二楚,诸如“白金龙”“樱花”“哈德门”“骆驼”“三炮台”等,如数家珍。

龙书金将军曾评价:邓华将军身材修长,面色白皙,虽是武将身形,却具文人风骨。但他治军极为严苛,治军号令一出,如雷霆震荡、暴雨倾盆。加之将军下颚早年负伤,说话时嘴型微斜,神态酷似咬牙切齿,麾下将士无不心生敬畏、严加听命。

1960年,邓华将军因受彭德怀事件牵连,被贬谪调往四川任职。入川后,成都军区一众领导待他如上宾,礼遇有加。将军闲居家中,常与贺炳炎、黄新廷、张国华、郭林祥、梁兴初、秦基伟、吴克华等老将军往来相聚、闲话叙旧。

历经半生戎马浮沉、人生坎坷,邓华将军深有感触,留下一句肺腑感言:“人抬人,人上人;人踩人,踩死人。”

1980年7月3日,邓华将军在上海病逝,享年7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