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豪苏东坡喜欢喝酒,而且还痴迷酿酒!但他酿酒技术不咋地,酿出的不是酒而是“泻药”,差点让一个可怜的老人家“拉掉一条命”!
林语堂先生说苏东坡是个“无可救药的乐天派”。
我年轻时候读到这句话,觉得这评价挺高级的——“无可救药的乐天派”,听起来像个哲学家,像个人生导师。直到后来我了解了苏东坡酿酒的事迹,才恍然大悟:林老先生说“无可救药”,可能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无可救药”。
这是一个关于技术宅、蜂蜜酒、以及一位差点被自己学生送上黄泉路的北宋老臣的故事……
话说苏东坡这辈子,命途多舛,动不动就被贬,从京城贬到地方,从黄州贬到惠州,从惠州贬到儋州,越贬越远,越走越偏。
按说这人生轨迹够让人抑郁的了,换了别人,早就在墙角画圈圈长蘑菇了。可苏东坡这人不一样,他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生命力——到了哪座山,就吃哪座山的饭;到了哪个地方,就鼓捣当地的东西。
在黄州那会儿,日子过得是真穷。堂堂大文豪,工资停了,奖金没了,津贴更别提了,全靠几十亩薄地养活家小,秋收冬种,春耕夏锄,成天累得跟孙子似的。偏偏他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癖好:爱喝酒。
而且这人还有个更致命的毛病:不但爱喝,还爱自己动手造。
这就麻烦了。
话说,他从道人杨世昌那里要来了蜂蜜酒的酿酒秘方,便信心满满的自己动手酿造。
《避暑录话》里记载得清清楚楚:苏子瞻在黄州作蜜酒,不甚佳,饮者辄暴下,蜜水腐败者尔。
简单翻译一下就是:苏东坡在黄州酿了蜜酒,水平不怎么样,喝了的人立刻上吐下泻——原因很简单,因为那压根儿不是什么蜜酒,就是腐败了的蜂蜜水而已……
请注意这个用词——“辄暴下”。“暴”这个字用得太传神了,不是缓缓地、斯文地拉肚子,是暴风骤雨式的、山洪爆发式的!
这里面,信息量还有点大:到底是谁喝了苏东坡的蜂蜜酒,拉成这样呢?谁是那个倒霉催的?
史料记载了这么一个人——张方平。
这位张方平可不是一般人。当年苏洵带着苏氏父子赴京赶考,就是张方平一手写推荐信,把他们推荐给欧阳修,这才有了后来的“三苏”佳话。
后来苏东坡因乌台诗案陷入绝境,退隐南京的张方平冒死上书,说“苏轼之才,天下所知”,字字泣血。可以说,张方平是苏氏一门患难与共的恩师、伯乐。
然而这样一位恩师,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苏东坡的“毒手”。
据说苏东坡把自己酿的蜜酒当成宝贝,提了一壶去孝敬张方平。老人家一看,这可是学生亲手酿的,心意啊,于是欣然品尝。结果喝完就拉肚子,拉了不是一天半天,是好几天,差点把一条老命交代在茅房里……
后人问起这件事,苏东坡的两个儿子苏迈和苏过不禁抚掌大笑,说:其实父亲在黄州仅仅酿过一次蜜酒,秘方本身恐怕没有问题,只是他太性急了,急于求成,所以酿出来的不是蜜酒,而是——泻药。
其公子还说:大抵气味似屠苏酒。
屠苏酒是什么?过年喝的药酒啊,里面有花椒、大黄、白术这些药材,本身就是用来防治疫病、调理肠胃的——某种程度上说,苏东坡也许无意之中发明了一种新型的“催泻剂”,也算是一种歪打正着的民间智慧。
说了这么多,可能会有人觉得:这不就是一个手残党瞎折腾的故事嘛,有什么好大书特书的?
但你细想想,这事其实挺有意思的。
苏东坡是一个什么都能写、什么都敢试的人。他写《赤壁赋》,千古流芳;他倡导西湖水利,功在千秋;他发明东坡肉,造福吃货。他真的厉害吗?厉害。他真的什么都能做吗?
显然不是。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他敢做。
一个人最可贵的品质之一,不是无所不能,而是从不因为不擅长一件什么事情,就放弃去尝试它的勇气。
你可以想象一下当时的场景:
苏东坡蹲在黄州的破院子里,面前是一缸五彩斑斓、散发着诡异酸臭味的神秘液体,里面长满了绿毛。换了别人,早就捂着鼻子把缸扔出去了。苏东坡不是。
他眼巴巴地看着,心里盘算着:不行,不能浪费。然后端起碗来,喝了一口。
拉稀,拉得小腿直打颤。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一个人要在怎样的人生境界里,才会在被命运反复按在地上摩擦之后,还愿意蹲在破院子里的臭水缸旁边,认认真真地鼓捣一种奇怪的液体,并且失败之后,还会用一篇诗情画意的《蜜酒歌》来纪念这次失败的体验?
这就是苏东坡。
这种天真,叫做“无可救药的乐观主义”。
这大概就是我们都爱苏东坡的原因吧。在搞砸这件事情上,他才是真正的大师啊……
参考文献
1、叶梦得《避暑录话》;
2、苏轼《蜜酒歌并叙》;
3、苏轼《饮酒论》;
4、苏轼《寓居合江楼》;
5、林语堂《苏东坡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