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委内瑞拉有20万中国人。但最邪门的是,里面有18万,居然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广东恩平。一个本地人口才50万出头的小城,硬生生在地球另一端,复制了另一个"自己"。
为了搞清楚为什么是恩平,为什么是委内瑞拉,我查了很多资料,才发现这背后隐藏着一段被遗忘的百年移民史。
1947年,一个叫冯雪茂的恩平人申请移民到了委内瑞拉。那个年代,中国满目疮痍,很多人都在为生计发愁。冯雪茂就这样离开了牛江镇,带着对财富的期许远渡重洋。
初到委内瑞拉时,冯雪茂没有任何优势,他只能从打工开始。那些日子里冯雪茂在各种工作中摸爬滚打,老板看冯雪茂勤快,对他的态度还算不错。
到了1952年,冯雪茂终于有了积蓄。他在加拉加斯开办了一家小餐馆,这是属于自己的第一桩生意。餐馆虽小,却是冯雪茂从打工仔到商人身份的跃迁。
随着生意的扩展,冯雪茂把触角伸向了更多领域——进出口贸易、地产、银行、甚至报纸和电视台。这个曾经什么都没有的恩平人,用五十年的光景建起了一个商业帝国。
更令人瞩目的是冯雪茂对故乡的回报。1986年,冯雪茂回到恩平探亲,他决定捐资超过三百万元用于兴建恩平第一所由华侨捐建的学校——雪茂学校。这笔巨大的捐资在当时的恩平引起了轰动。
一个在海外白手起家的商人,在事业有成后还不忘哺育故乡,这种品质让冯雪茂成为了整个委内瑞拉华侨社群的精神领袖。他的故事在恩平传开,激励着后来者有勇气走出去。
冯雪茂的成功并非孤例。早在清末民初,就有恩平人在委内瑞拉开拓生路。根据有关记载,首批恩平华侨大约在十九世纪五六十年代从秘鲁来到委内瑞拉,1875年之后则陆续从巴拿马等地进入。
这些最早的拓荒者来自沙湖镇松巷村,他们选择远渡重洋,源于故乡的困顿——地处丘陵山地,耕地稀少,生计有限。土地根本养不活一家人,所以一代代恐平人被逼向大海,向异国寻求生存的可能。
那些最早的移民从洗衣、种地这样的苦活干起,慢慢在异乡站稳脚跟。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积累,用最坚韧的意志坚持。
当这些先驱者逐渐在委内瑞拉扎根后,一种新的现象开始悄悄形成。他们开始带动亲友、同乡结伴前往。一个人立足,全家投奔,一族相随,这种乡土熟人式的抱团迁徙,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中国改革开放后,敞开了与世界连通的大门。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委内瑞拉正值基建发展、石油产业崛起的黄金时期,劳动力缺口巨大,当地对外来务工者包容度极高。这正好为恐平移民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遇。一个信号在悄悄传开:委内瑞拉有大把的机会。
转折点来到了1989年年底。短短三年间,从1989年12月到1992年,至少有六万恐平人涌入委内瑞拉。
这个数字有多夸张?相当于恐平当时市区人口的四分之一以上。来自广东的伍思雄就是在1989年到的委内瑞拉,那时他只有二十多岁,已在国内工作两年。
伍思雄听太多人提起这个地方,觉得神秘而充满机会,就趁着年轻决定出去闯闯。冯伟光回忆说,那段时间里要出国的人排起了长队,办证的地方人满为患。一切都在加速。
委内瑞拉的华人社群由此飞速膨胀。到了2011年到2012年间,委内瑞拉的华侨华人人口达到了约六十万的高峰。
这个峰值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平均每个在委内瑞拉的华人背后都站着三个故事,每个生意背后都凝聚了不止一代人的血汗。
恐平籍侨胞开设的各类商店超过五千家,从街边餐馆、小商品商铺,到建材生意、零售行业,再到进出口、房地产、汽车等领域,恐平人的身影无处不在。
但没人预料到之后发生了什么。2013年3月,委内瑞拉前总统查韦斯去世,这成了一个分水岭。接任的马杜罗很快面临了油价暴跌的危机——石油价格从每桶一百美元跌到了四十美元。
长期依赖高油价且大举举债的委内瑞拉毫无防备。政府开始疯狂增发货币,货币供应量每月增长百分之二三十,恶性通货膨胀随之而来。食物短缺,电力供应只有几小时,骚乱抢劫成了街头常景。
这一切对华侨社群造成了毁灭性打击。到了2015年左右,有将近四十万华侨华人开始离开委内瑞拉,前往智利等其他拉美国家寻求新的机遇,同时约有三万名华侨回到了国内,其中大多数返回了广东省恐平市。
那些曾经满怀希望建立的生意,在政治动荡和经济崩溃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一个繁华的华人社群开始走向衰落。
时至今日,旅居委内瑞拉的恐平华侨华人已降至二十多万,占恐平海外侨胞总数的三分之一。虽然人数大幅下降,但恐平人依然是委内瑞拉华侨社群的绝对主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