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宋时轮受邀参加宴会,目光被一位身材较好的女子吸引。仔细一看,宋时轮顿感震惊,腾的一下站起来,快步走近,一下握住对方的手,激动地说:"终于见到你了!"女子惊诧道:"我们认识?"
这位女子,正是当时上海滩无人不晓的锦江川菜馆老板——董竹君。1949年10月,上海市政府设宴招待各界代表,宋时轮以淞沪警备司令身份出席,董竹君作为工商界代表也在受邀之列。两人隔着满桌宾客,二十年的时光倏然倒流。
董竹君的来历,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1900年,董竹君生于上海一个贫苦家庭,父亲是拉黄包车的。13岁那年,家里实在揭不开锅,董竹君被送进青楼卖唱。
但她不甘心就这么耗下去,在青楼里结识了辛亥革命元老、四川副都督夏之时。夏之时想花钱赎身,董竹君却拒绝了——要嫁就以自由身嫁,不要被人买走。就这样,两人以平等方式成婚,董竹君跟着去日本,在东京御茶之水女子高等师范学校读书,1917年回国。
但这段婚姻到底没走到头。在四川生活了十年,封建家庭的束缚和丈夫的强势让董竹君越来越难受。1929年,董竹君与夏之时正式离婚,净身出户,带着几个孩子回到上海,积蓄没有多少。
也就是这一年,宋时轮在上海闸北穷困潦倒,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宋时轮1907年生于湖南醴陵,1926年考入黄埔军校第五期,次年加入中国共产党。
四一二事变后,宋时轮因共党嫌疑在广州被捕,出狱后辗转各地寻找党组织,始终接不上头,落魄至极。那天他敲开了董竹君的门。
董竹君见是湖南老乡,问也没多问,端出一碗阳春面,临走还塞了两块大洋。宋时轮说要去找革命,董竹君只说了一句:"去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就是这么几句话,宋时轮记了整整二十年。
正如托尔斯泰所写:"人生的价值,不在于你占据什么位置,而在你朝着什么方向走。"有时候,推着人往前走的,偏偏是一碗面、两块钱这样不起眼的东西。
宋时轮离开上海后,率部转入井冈山地区,被编入黄公略部工农红军第6军,重新接上了组织关系。此后参加中央苏区历次反"围剿"和长征,抗战时担任八路军第四纵队司令员,参与冀东抗日武装暴动。
解放战争中,宋时轮任第三野战军第九兵团司令员,打了淮海、渡江、上海一系列硬仗。1950年率九兵团入朝,在长津湖给美军陆战一师造成重创,让世界重新认识了中国军队。
董竹君这边,1935年靠友人资助两千元,在上海法租界华格臬路开了锦江川菜馆,后来又开了锦江茶室,生意越做越旺。郭沫若、夏衍等进步人士常在锦江活动,这里还协助印制过《新民主主义论》等文件,是实打实的红色据点。
上海解放后,1951年,董竹君把锦江川菜馆、锦江茶室及自家花园住宅,全部无偿捐给国家,折合黄金三千两,她一分没留,锦江饭店就此正式挂牌成立,董竹君出任首任董事长。
宴席上,宋时轮把这些年的经历说了个大概,董竹君听着,时不时点头,偶而笑出声来。两个当年各自在乱世里挣命的人,在新中国的饭桌上重新坐到一起,这件事本身,已经比任何话都更有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