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女一男三个高中同学去湖里游泳。


三人游到湖中央，女生B忽然喊：“救命！”接着在水面忽上忽下。

 
男生叫周磊，今年刚上大二，高中时候是校游泳队的，拿过市里比赛的第三名。


另一个女生叫许宁，戴着黑框眼镜，游泳技术一般，狗刨式勉强能扑腾几十米。


喊救命的是孙倩倩，长头发，瘦高个，平时爱说爱笑，下水前还拍着水花泼了周磊一脸，笑得咯咯的。


三个人是高二分班之后坐前后桌混熟的，高考完各奔东西，今年暑假难得凑齐了一块出来玩，这湖在城郊，水看着清，平时来的人少，他们也是听同学说这儿能游泳才来的。

 
孙倩倩喊第一声“救命”的时候，许宁以为她又在闹着玩。


孙倩倩这人平时就爱咋呼，看见个虫子能叫得整栋楼都听见，上次同学聚会她为了逗大伙开心，在KTV里假装从沙发上摔下去，把一屋子人吓得够呛。


可这次不一样，她的叫声是劈叉的，嗓子眼里灌了水的那种，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拽了一下。


她两只手在水面上乱拍，脑袋一会儿冒出来一会儿沉下去，长头发糊了一脸，嘴巴张得很大，眼睛瞪得溜圆，那种表情是装不出来的。

 
许宁吓蒙了，浮在水里不敢动，喊了一声“倩倩！”声音尖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想往那边游，可腿不知怎么的就软了，使不上劲，水像忽然变稠了，每蹬一下都费老大的力气。


她离孙倩倩大概三四米远，看着近，在水里就是天堑，她觉得自己游不过去。

 
周磊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大概六七米，他是背对着孙倩倩的，正在仰泳漂着看天，听见喊声翻过身来，整个人的状态一下子就变了。


许宁后来跟我说，她永远忘不了周磊那个瞬间的眼神，不是慌张，是一种被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式的警觉，像猎狗听见了哨声。


他什么都没喊，没问怎么了，没确认情况，身体比脑子快，一个猛子扎下去就朝孙倩倩的方向游过去了。


自由泳，划水的频率快得像装了马达，水花打得老高。

 
孙倩倩已经开始往下沉了，头顶没进水里，只剩两只手还在水面上胡乱抓，那两只手白得刺眼，在绿色的湖水里格外扎眼。


许宁急得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喊“周磊你快”，声音被水吞了一半，含含糊糊的。


她在原地不敢动，水已经没过她的下巴了，脚底下踩不到底，那种脚底悬空的感觉让她的胃一阵阵发紧。

 
周磊游到孙倩倩旁边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水面上只剩一串泡泡。


周磊吸了一大口气扎下去，湖面上平静了大概三四秒，那几秒钟长得像一辈子。


许宁说她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哭都忘了。


然后哗啦一声，周磊从水里钻出来，一只手夹着孙倩倩的胸口，另一只手拼命划水，孙倩倩的头歪在他肩膀上，不停地咳嗽，吐水，脸白得像纸。


周磊把她往岸边拖的时候，自己换气的频率也乱了，游得吃力，显然呛了好几口水。

 
上岸之后，孙倩倩趴在草地上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冻的。


许宁蹲在旁边一边哭一边拍她的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周磊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喘气，一句话没说，胳膊上被孙倩倩慌乱中抓了好几道红印子。

 
缓过来之后，孙倩倩坐在草地上披着许宁的外套，忽然抬头看了周磊一眼，眼圈还红着呢，问了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你救我的时候，手在哪儿放着的？”
 
许宁在旁边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看看孙倩倩，又看看周磊。


周磊擦脸的手停住了，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没说话，盯着孙倩倩看了好几秒，然后站起来把湿透的T恤拧了拧水，说了句：“在你胸口上，不然怎么把你捞上来？”
 
孙倩倩低着头没再说话。


许宁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好几遍，擦完戴上又擦，也不吭声。


三个人坐在湖边，风吹过来冷飕飕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


回去的一路上，出租车里谁都没说话，只有车载收音机在放一首老掉牙的情歌。

 
第二天许宁给我打电话说这事，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她说她不理解，一个人刚从鬼门关被拽回来，第一个念头不是谢谢，而是问人家手放哪儿了。


她问我：“是我把人想得太坏了，还是这人真有问题？”
 
大家说，是许宁想多了，还是孙倩倩这个人，压根就不值得周磊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