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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甘祖昌遗孀龚全珍被质疑思想落后,质问对方:你们这是真糊涂农民意识吗?

1992年,甘祖昌遗孀龚全珍被质疑思想落后,质问对方:你们这是真糊涂农民意识吗?
1956年冬天,中央派出的农业调研组踏进赣南,记录下合作化浪潮中最生动的现场。其中一份笔记提到了“有位戎马一生的干部,主动要求归队到土地”,这一人正是翌年卸去军装回乡的甘祖昌。
翻阅当地档案可见,1957年初,甘祖昌带着妻子龚全珍和五个孩子到了湖石村。那年月,干部返乡并非新闻,可一位少将把全部津贴交给生产队、让家人排队领口粮,仍让不少干部同行愣住。有人小声议论:“他这是图什么?”答案埋在甘家日复一日的劳作里——修渠道、背石灰、掏粪肥,一家人和贫农一起抡镢头。

农村建设的热气腾腾中,龚全珍找到了另一条路。学校缺老师,她把自己编进教员名册,每天清晨踩着露水去点灯。那时的乡村教室只有破窗纸、土坯墙,她仍要求学生大声朗读鲁迅。“知识可以照亮穷屋。”这是她在黑板上写下的第一句话,后来变成孩子们的座右铭。
高考于1977年恢复,甘祖昌没有一句“走后门”。大儿子拿着录取通知书兴冲冲跑来,他只说:“去吧,路要自己铺。”短短一句话,家风就此定型。十年后,小女儿遇到单位精简,被裁那天她哭着回家,龚全珍递过一杯热水,只问:“还能自己养活自己吗?”女儿重重地点头——这也是甘家的规定动作:先自问能不能靠双手再出发。

进入1990年代,市场经济的风吹进山坳,一些年轻人开始调侃“苦行僧式”的老辈子。1992年秋天,县里举办农业科技培训,一名外地青年听说甘家仍在种田,忍不住脱口:“现在还守着几亩地,不就是糊涂的农民意识吗?”龚全珍抬起头,语气平静:“土地不会辜负汗水,糊涂的是忘了根的人。”那青年被噎住,只嘟囔一句便走开。会后有记者追问她怎么看待这番冲撞,她笑了笑:“说话的权利大家都有,回不回村是各人选择,咱不生气。”
值得一提的是,龚全珍留给外界最深的印象并非那场唇枪舌剑,而是一叠收据。1998年,她把400元工资全换成儿童文学,骑摩的绕山路送到分校。摄影机赶来,想拍个“捐书仪式”,她摆手:“孩子们等着读书,别耽误工夫。”镜头只捕捉到她徒手搬书、裤脚满是灰尘的背影。

2004年,她被推举为县人大特邀代表。会议结束,她径直去了敬老院,一张凳子、一盒创可贴陪老人剪指甲。工作人员劝她多休息,她摆出教员口吻:“人活着,总得做点事。”这句话后来写进了县里小学的德育课本。

2013年,道德模范表彰大会在北京举行。有人问她要不要坐公务舱,她摇头:“硬座没什么不好,把钱省下来给山区孩子盖宿舍。”当晚,老同事给她拨电话,“老龚,累不累?”她在听筒里笑着答:“荣誉是集体的,苦是自己的,没什么累不累。”短短一句对话,仍旧是那股朴素劲儿。
2023年9月2日,龚全珍在家中离去,享年100岁。入殓前,人们在她床头翻到一本发黄的作业本,上面写满红笔批语:“自立者,必自强;自强者,终自慧。”她一生反复书写的,不过是两个字——“自己”。比起勋章,这两个字才是甘家真正的遗产,也是在乡村深处悄悄延续的精神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