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1月29日深夜，重庆白市驿机场，毛人凤最后一个走，而撤离名单上，唯独缺了手握西南四省潜伏名册的少将李修凯。他的失踪，直接让整个特务体系崩盘。

七天后，重庆市公安局政治保卫科科长熊良晨推门进了张若千的办公室。

身后跟着一个穿长袍、身材瘦小的中年人。

那人站定，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是保密局西南区少将副区长李修凯，特来投案。

说完从怀里摸出一支德国造毛瑟手枪，又掏出几根金条，摆在桌上，动作不慌不忙。

张若千愣了几秒，才把眼前这个瘦小的中年人和情报里那个西南特务网核心对上号。

他问了一句：花名册呢？李修凯答得很干脆：都在我脑子里，不用带。

屋里没人接话，桌上那支毛瑟手枪的枪管，在灯下泛着一点冷光。

这句话不是虚张声势。傍晚，公安局的程诚跟着他去了枣子岚垭一处叫中央合作金库的宿舍。

当场取回两部CMS电台，还有一批密码本和潜伏人员材料。程诚清点完，问了一句：就这些？

李修凯答：够了，人都在我脑子里。哪些人，在哪个位置，用什么代号，藏着多少武器，一条不落地报了出来。

这些东西，毛人凤在机场清点名单时怎么也想不到，早已落到了别处。

这张网，国民党花了三年时间，砸进去无数银元才搭起来，覆盖西南四省，如今全系在这一个人的交代上。

三天前那个晚上，白市驿机场跑道边，最后一架运输机的引擎轰隆隆转了起来。

毛人凤借着探照灯的光念名单，念一个，上去一个。脚步声全被引擎声吞掉。

念完了，他忽然停住，把名单又掏出来，一行一行划过去，划到末尾脸色变了。

李修凯，不在，也没在场。他把名单揉成一团砸在地上，周围没人吭声。

有人小声问要不要再等等，他没答话，转身上了飞机。

飞机滑出跑道那一刻，他其实已经猜到，这张织了三年的网，断了。

那一晚李修凯没去机场。

一个人走在重庆凌晨空荡荡的街上，路灯昏黄，没跟谁打招呼，办公室里的文件原封没动。

不是走得急忘了拿，是他压根不需要。

名册、暗号、电台频率、藏武器的地点，全在他一个人脑子里，谁也替不了，也抢不走。

案子报上去，从公安局刘明辉那里一路转到市委。

陈锡联和张霖之听完汇报，反应不太一样。张霖之说：王朝末日有贰臣，看来李修凯是真自首。

陈锡联接话：蒋政权土崩瓦解，愿意殉葬的人不会很多。两人没再多问，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李修凯交代完情况，走出军管会大门，迎面撞见一个人，低头快步，像在躲什么。

是原中共重庆市委副书记冉益智，几个月前被捕后叛变，供出了包括江姐在内的一批地下党员。

两人抬头对视，愣了几秒，几乎同时扑过去。

一个想抓人邀功，一个想抓人当见面礼，一路揪着衣领拉扯进了公安局大门。

值班民警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弄清两人身份，整个局里都轰动了。

冉益智出卖造成的窟窿，远不止扭打这一幕能说明。因叛徒出卖，重庆地下党组织前后被捕133人。

重庆城区67人，上下川东41人，川康17人，上海南京8人。

这133人里，被杀害58人，下落不明38人，脱险幸存的只有25人。

这场街头的扭打，压着的是一份沉甸甸的死亡名单。

李修凯交出的情报也很快兑现成结果。成都一家杂货铺里，正准备炸桥的特务被当场抓获。

贵阳一家茶馆夹层，搜出崭新的美式电台。川南一座破庙里，假扮和尚的特工头目被揪了出来。

重庆原定的十多起破坏行动，全部没能实施。

仅1950年上半年，重庆一地就有七十多名特务主动自首，整个西南潜伏体系基本瓦解。

1951年2月，冉益智被公审，判处死刑。

李修凯没有被追究保密局少将的身份，安排在一处疗养所治病，第二年因肺结核去世，终年四十一岁。

文章来源：张若千《回忆重庆公安局解放初期政保工作》、光明日报《叛徒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