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入阁那阵,内阁里坐着一个他怎么看都不顺眼的人,不是别的仇,都是家门里的旧账,搅到官场里,谁能心里没根刺呢。
他3岁没了生母,父亲常保续弦,娶了伍弥泰的女儿,按说有个主心骨就稳了,偏偏这桩亲事没带来多少温暖,更多是隔应。
关于这位继母,坊间两种说法。其一,她是守礼的人,常保刚走,父亲劝她改嫁,她当场回话,一日为妻,一世从夫,我是常保家的人,死也是常保家的鬼。听着是不是挺硬气。
可另一种说法又很冷,她只顾家产,对和珅、和琳兄弟并不亲,甚至被指责不肯宽待兄弟,争产厉害。这两种叙述到底哪个更真,今天已难坐实。
常保去世后,家里立刻紧张起来。日子要过,书要读,钱从哪来。和珅先去找亲外祖父,结果吃了闭门羹,老人家势利,伸手难。
走投无路,又只好去继母的父亲伍弥泰那儿借银子。伍弥泰为人清直,不愿和晚辈有金钱牵扯,他不亲和珅,能不碰就不碰,这一趟也没拿到什么实在的好处。
那会儿家里并非一贫如洗。常保为官清廉,留下的硬货就一处封地,在河北保定,有说一百来亩,也有人说有一千五百亩,差得远,但总归是地。朝廷还拨了五千两抚恤。账面看不寒碜,落到手上就未必了,谁管钱,谁说了算,这就是门里的学问。
灵前那几天,亲戚们也来了,舅父明保来祭拜,抱起小和琳,摸着哥哥的头,叮嘱得很细,你要照看弟弟,帮你额娘持家,更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功名,给祖宗争口气。和珅一口答应,他知道自己要扛起来了。
读书这事他没落下,4岁起家里就请了坐馆先生,叫张宏,三十来岁,秀才出身,学问面广,是和珅的启蒙。童子功扎得紧,将来走仕途,这些底子都用得上。
家里还有个关键人,管家刘全,比他大十多岁,人老实,会来事。常保死后他没走,继续打理家务。和珅喊他刘叔,继母也信这个人,家务就不至于一团糟。有这么一位可靠的中人,少年和珅至少不至于连柴米油盐都顾不上。
可书念得再好,现实还会给脸色看。继母到底对他如何,亲戚借不借钱,地和银子谁能动用,各种说法都在,但有一点确定,少年和珅多半捉襟见肘。钱在账上是一回事,在你手心是另一回事,这种捉急,谁年轻时没体会过吗。
这时运气来了点。户部尚书英廉赏识他,见他聪明能干,也给过一些帮衬。不是大雪中送炭那种逆天改命,但能撑几口气,够他往前挪一步。
19岁,和珅袭了三等轻车都尉,算是有了稳定来源,后来他的路开得越来越大,进内廷,得帝心,这些都不细数了,大家都知道他爬得快。
绕回伍弥泰。这个人不仅是继母的父亲,还是东阁大学士,官居高位。等和珅步入权力中枢,两人关系就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老账新仇,放进同一张桌子上。你想想,一边是当年借银子都不愿递杯水的长辈,一边是仕途正盛的自己,坐对面能自在吗。
结果呢,变数来了。乾隆五十一年,也就是和珅入阁那一年,伍弥泰去世。时势像是替两人把这笔账按下不表。有人揣度,如果伍弥泰没走,这场戏大概不会太好看,和珅素来睚眦必报,朝堂上逢人还债,不会留情。
说到底,这是家门伦理与官场算计交织的一章。亲情、生计、名声、前程,哪一样都不轻,搁谁身上,走到哪个岔路口,都会犹豫。
那位继母到底是守礼的妇人,还是冷脸的管家式人物,这个话题今天还在吵。有人说她扶持家业,把两个孩子视作己出,也有人强调她对兄弟冷淡,才让和珅少年缺爱。两边都举着例子,谁也说服不了谁。
站在和珅的角度,少年遭遇的冷与暖都会留痕。被人拒绝的一瞬间,借钱的难堪,老师的一句夸奖,舅父的叮嘱,刘叔的一份可靠,这些碎片最后拼成他的性情。后来那股子急、那点狠,真就只怪他吗。
历史喜欢用结果倒推原因,容易,但也容易走偏。财产有,未必能用,亲人近,未必肯伸手,正直的人,不肯给你一个便宜,这都算不上坏,只是立场不同。
再看伍弥泰。他在朝堂的名声不差,性情清直,不愿和晚辈牵扯钱事,这在那个圈子算规矩。但当这份规矩撞上一个少年求助,你是给,还是不沾,选哪一个都会留下人情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