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夏末,徐静斐去探望生病的父亲徐悲鸿,却看到23岁的继母廖静文在吃剩饭菜,睡地铺,大怒道:“父亲每月工资300大洋还卖画,你这假模假式装穷给谁看?”
这话问得很冲,但也符合徐静斐当时的认知。
在外界眼里,徐悲鸿是名满天下的画坛巨匠,拿着北平艺术专科学校校长的薪水,随便画一幅马就能换回大把银元。
作为他的妻子,廖静文怎么看都不该落魄到这个地步。可廖静文面对质问只是默默低下了头,没多解释一句。
这种退让在徐静斐眼里更像是一种算计,她决定在医院多待几天,把这个年轻后妈的底细看个明白。
没过几天,徐静斐就在夜里起夜时撞见了一幕。
廖静文蜷缩在病房冰冷的水泥地上,手里抱着账本,正就着微弱的光线啃一块硬梆梆的窝头。
徐静斐凑过去扫了一眼账本,据说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项开销。这时候她才明白,父亲徐悲鸿的口袋其实早就被掏空了。
最大的一笔窟窿,来自几年前和前妻蒋碧薇的那场离婚。
据相关记载,蒋碧薇当时提出的离婚条件极为苛刻,一次性要走了一百万元现金和一百幅画作,徐悲鸿为了尽快了结这段婚姻,几乎是拖着病体连夜赶画凑钱,这笔巨额了结款,成了这个新家庭长期的债务底子。
除了这个窟窿,徐悲鸿还有个改不掉的痴迷,只要听说哪里有流落在外的古画国宝,哪怕家里揭不开锅,他也要想办法买下来。
据资料记载,家里为了收藏几幅历代名家书画,没少典当值钱的物件周转。
廖静文的日子过得极为节俭,厨房里的米面舍不得多吃,多半要留着支付裱画师傅的工钱。
在徐悲鸿和廖静文看来,人的肚子可以受委屈,但流散在外的文化遗产不能有半点闪失。
廖静文原本是书香门第出身,读的是大学化学系,本可以过上体面轻松的生活,却甘愿在这里给一个重病缠身、债台高筑的中年人当护工、当管家。
往后几年,两人还持续把大量画作投入到各类公益募捐活动中,家里始终没攒下什么积蓄。
徐静斐心里的那股怨气,在这几天悉心照顾的细节里彻底散了。
她亲眼看着廖静文在徐悲鸿咳嗽时一骨碌爬起来倒水拍背,连灯都舍不得开,生怕吵醒了旁人。
据记载,徐静斐自己生孩子难产的时候,也是这个被她误解的继母,深夜设法请来了接生婆,才保住了母子两人的性命。
两人之间的隔阂,就在这些实打实的付出里慢慢消融了。
1949年,徐静斐参加了革命工作,与家里断了联系。
生母蒋碧薇几度登门,想从徐悲鸿这里多要些财物。
面对生母的步步紧逼,廖静文始终护着徐静斐,只淡淡回了一句,孩子在外面过得好着呢,用这句话替她挡住了外界的纠缠。
1953年9月,徐悲鸿因病去世。
廖静文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她把徐悲鸿留下的1200余幅原作,以及收藏的1000余幅历代名家书画、上万件图书图片碑拓等资料,全部无偿捐给了国家,还捐出了北京的住所用来建立徐悲鸿纪念馆。
临别前,她还塞给徐静斐一个装着积蓄的皮箱,那些钱都是她这些年从生活费里一分一毫省下来的。
很多人看这段故事,觉得廖静文过得太苦、太不值。但如果把婚姻只当成一场利益交换,那确实算不明白这笔账。
现在的快餐式婚恋里,大家习惯把车房、存款、彩礼算得清清楚楚,生怕自己多付出一分就吃亏。
但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大学生,用多年的节俭和守护,撑起了一个原本摇摇欲坠的家庭。
此后几十年里,廖静文一直守着徐悲鸿纪念馆,整理和保管着这些作品,直到晚年也没有为自己留下一幅画。
文章来源:廖静文《徐悲鸿一生》;新浪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