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日军逼近保定,38岁旅长赵登禹下令打开军械库取出82挺重机枪,有人拦住他说师座没有发话,他只平静说了一句,没有人再敢拦着他。
这个一米九的山东汉子,早年在冯玉祥部队里徒手打死过一只老虎,人称"打虎将军"。可军械库门口这一幕,他没有半点将军的架子,也没吼,就一句"抗日前线等着用,出了问题我扛着",守库的军官便再没敢拦。
这批枪,他等得太久了。29军说白了是杂牌军的底子,蒋介石本就看不上,给养军械样样差人一截。全军重机枪凑不够100挺,轻机枪一个连才两挺,士兵手里多是汉阳造和老毛瑟,刺刀配不齐,只能一人发一把保定小作坊打出来的大刀片子,跟日军的三八大盖比,寒碜得没法看。
可承德已经丢了,热河没了,喜峰口要是再守不住,鬼子的坦克就能一路平推到保定城下。枪锁在库里是死铁,拉出来才能救命。
3月9日,王长海团先撞上了日军,孟子岭上五百多鬼子架着重机枪反复争夺。赵登禹赶到当晚就派两个营夜袭,这一仗他左腿也被炸伤,血顺着裤腿往下流,卫兵拿白衬衣给他包扎,劝他退下去,他不肯,拄根木棍继续往前冲。
真正让这一仗被记住的,是3月11日夜里那500个只带大刀和手榴弹的汉子。出发前,班长侯万山突然跪在军长宋哲元面前哭,说自己不怕死,就是老婆快生了,求军长照顾孤儿寡母。宋哲元沉默半晌,说了句"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然后转身给这500人敬了个礼。
那晚大刀队沿着结冰的滦河摸到鬼子后方,月光照着冰面,端掉炮兵阵地,冲进骑兵营房,手榴弹和刀砍声混在一起。侯万山没能回来,听说他一口气砍倒7个鬼子才中弹倒下。
后来他老婆生下一对双胞胎,宋哲元真把人接回家养大,18岁那年才让孩子改回侯姓。这一夜砍死鬼子上千人,18门大炮被炸毁,天亮清点,八成的大刀卷了刃,锯齿一样的豁口,像被啃过。这事传到北平,麦新写下"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唱遍全国。
喜峰口一战,赵登禹升任132师师长。四年后的1937年7月28日,卢沟桥事变爆发,他在南苑再次跟日军血战,但这一次,他和搭档佟麟阁几乎是被人算计死的。
日军事先已经从汉奸潘毓桂那里拿到了守军的作战计划,当天又收到宋哲元身边参谋周思静的密报,提前在南苑通往北平的公路两侧设好了埋伏。佟麟阁得知后路可能被截,亲自率兵去堵,结果先一步陷入重围牺牲。
赵登禹随后指挥部队趁夜突围,日军突然打出照明弹,他左臂中弹仍咬牙指挥部队且战且撤,撤到黄亭子附近时胸部又连中数弹,倒在血泊里。
战友们把他匆匆掩埋,龙泉寺的方丈连夜带人收殓,用棺木抬回寺中。北平沦陷后,怀有身孕的妻子倪玉书被日伪四处追查,一家人连夜出城,辗转逃到河南商丘。佟麟阁牺牲前一天,儿子还收到父亲批改的作业,等来的却是一块沾血的怀表。
抗战胜利后,1947年北平市长何思源签发训令,把北沟沿改叫赵登禹路,南沟沿改叫佟麟阁路,铁狮子胡同改叫张自忠路。这三条街名后来在特殊年代被改过、又在1984年悉数恢复。
今天每天有无数人从这三条路上经过,却未必知道路名背后是三条命。地名可以做纪念碑,但记忆终究要靠一代代人主动去问、去讲,才不会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路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