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光透过眼皮,愈来愈亮。他有些艰难地睁开眼。水米未进的时间久了,身体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发软,连转头都乏力。房内的灯都点亮了,侍从捧着饭菜鱼贯而入,训练有素地摆在桌上。热腾腾的香气在房中弥漫开来,引得他动了动喉结。可喉咙里干得要命,连唾液都快没了。那人缓步进来,在桌边坐定,抬了抬下巴,便有两人上前将他从床榻上扶了起来。说是扶,其实是架,因为腿早撑不住身体了。他一动脚踝上的细链子便响起来,上头系着精致的银铃,清脆悦耳。他被架到那人面前,低垂着头,半闭着眼,像具扯着线的人偶。“还不想吃?”那人问。没有回应。那人朝身侧立着的亲卫递了个眼色。很快,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半大小子被提溜了进来,摜在地上,发出一声恐惧的惊叫。少年不敢抬头,只跪在地上喊着大人求饶。熟悉的声音让他心头一紧,待看清了对方,不禁浑身颤抖起来,哑声唤道:“小五……”那孩子闻声,战战兢兢地抬头,一时竟没认出眼前这形销骨立的人,半天才不可置信地喃喃:“大哥……”端坐着的人抬起眼皮,用深黑色的瞳盯着他,开口道:“现在想吃了么?”他心内翻江倒海,脑中一片空白。幼弟在此,家中其他人必然也尽数落在那人之手,如今全是掣肘,连命都舍不了了。他绝望地闭了闭眼道:“你赢了。”侍从扶他坐下。那人亲自端了碗汤,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在他嘴边。他喝下去,不知怎的,呛了一口。那人却耐心得很,拿帕子替他擦了擦脸,温声道:“慢慢喝。”“放了我家里人,要做什么都随你。”他自暴自弃地说。对方闻言轻笑:“这话听起来,好似你还有与我讨价还价的余地。”他默了默,窘迫地说:“求你。”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那人又递了一勺在他嘴边,目光幽深又露骨:“求我,得在别的地方,用我喜欢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