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前副总统彭斯日前发文说：“特朗普总统现在应当下令出动美国武装力量，打击伊朗残存的军事设施，削弱乃至摧毁其投送军力的能力——目标范围不仅限于霍尔木兹海峡，而是整个地区，一锤定音，完成任务

一句“一锤定音”，听起来像是按下按钮就能结束战争。可彭斯提出这项主张时，特朗普刚刚叫停一轮计划中的大规模打击，卡塔尔、阿曼和巴基斯坦正在穿梭调停。
华盛顿说谈判已经启动，德黑兰却否认与美国直接接触，双方连“有没有谈”都没有统一说法。彭斯的意思并不是再炸几个海岸阵地，他所说的“投送军力”，包括导弹和无人机设施、指挥中心、沿岸监视系统、海上作战能力以及支撑这些力量的通信网络。
美国中央司令部7月29日公布，刚完成一轮重击，目标正是上述设施。同一份通报还称，美军击中了数十个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目标，目前有超过5万名美军人员部署在中东。
换句话说，即使美国已经连续投入航空兵、海军和远程精确武器，仍然没有把伊朗的反击能力完全清除。

“残存设施”四个字，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剩下的只是零星目标，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简单。
固定雷达站、仓库和大型指挥所可以被卫星发现，机动导弹车、小型无人机和临时通信节点却能迅速转移。设施被毁后，还可能分散到更小的地点重新组织。
空袭当然能够削弱对手，但要靠空袭永久消除一个国家的地区打击能力，往往需要不断补充情报、弹药和兵力，时间越长，意外升级的机会越多。这里最大的误区，是把“炸得更重”和“战争结束”当成同一件事。
战术层面上，美军可以扩大目标清单；战略层面上，伊朗仍可利用海峡、港口、商船和周边美军基地制造压力。只要一艘船遇袭、一处基地拉响警报，华盛顿就要决定是否再次报复，报复又可能带来下一轮反击，所谓最后一击便可能变成新的起点。
截至8月4日，霍尔木兹海峡的商业航运仍处于很低水平。航运数据所能追踪到的周一过境船只只有6艘，比前一天少1艘，而且全部走伊朗一侧航道；另有一些船可能关闭了识别信号。
海峡并未恢复正常，一艘货船还在阿曼附近海域遭不明物体击中，船员弃船，一人失踪。这条水道牵动的远不只是美国和伊朗。

正常情况下，全球大约五分之一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气运输要经过这里。8月3日，特朗普暂停新一轮打击后，国际油价迅速下跌；第二天，卡塔尔释放调停取得进展的信号，价格继续下行。
市场的反应说明，哪怕协议还没有落笔，一句话也能改变航运保险、能源成本和企业判断。战争能否持续，还取决于美国自己能承受多久。
路透社8月4日引述知情人士称，美军在数月战事中已大量消耗高精度远程导弹，引发对未来作战准备的担忧。彭斯强调扩大打击范围，却没有回答一个现实问题：新的目标会越来越分散，昂贵弹药却不会无限增加，补充速度也未必跟得上消耗速度。
海湾国家的态度同样重要。它们既不愿伊朗长期控制航道，也担心美国发动更大规模袭击后，本国港口、油气设施和驻军基地成为反击对象。
因此，卡塔尔、阿曼和巴基斯坦持续传递方案，并不代表协议已经成熟，而是因为继续升级的代价很可能先落在周边国家身上。彭斯此时发声，也反映出美国保守派内部的路线分歧。
一派认为军事行动已经付出巨大成本，不能在目标尚未达到时停手；另一派更在意油价、美军伤亡、弹药消耗和退出路径。特朗普一边把谈判称作伊朗的“最后机会”，一边保留重新动武的威胁，正是在两种压力之间来回摆动。

截至 8 月 4 日，美方官员称调停取得进展，伊朗只承认与阿曼讨论临时航运安排；海峡依然接近封锁，船只安全也没有得到保证。
在我看来，彭斯的方案抓住了伊朗仍有反击能力这一现实，却把战争最难的部分简单化了。
军事设施可以统计，政治后果却无法按照目标清单计算。打击范围从海峡扩大到整个地区后，美国必须同时保护基地、商船、地区伙伴和能源通道，还要说明在什么条件下停火。
没有清楚的终点，火力越强，未必越接近结束。我认为，真正能够检验政策是否有效的，不是“打了多少目标”，而是海峡能否稳定开放、袭船事件能否停止、核问题能否接受核查，以及各方能否建立可以执行的停火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