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曾奔赴南疆战场的参战老兵刘亮华,陪同战友前去办理低保相关业务,在办事窗口遭遇工作人员一句“不要脸”的斥责,情绪彻底崩溃,继而酿成了民政局办公区域起火的事件。
主要信源:(凤凰卫视——老兵谈发帖卖军功章:刚发就后悔 军功章不是我一个的)2007年5月17日的午后,湖北武穴市民政局的办事大厅之内,一辆老旧摩托被人推进了会议室。骑车的中年男子拔掉输油管路,引燃油箱,熊熊火苗瞬间升腾而起。置身火光旁边,他摆出战场上冲锋的姿态,高声呼喊拿枪来,跟我上。公安人员很快到场控制住现场,按照当时情形来看,这名男子极有可能要承担十分严重的刑事惩处。可这桩案子后续发展,大大出乎所有人预料,涉事男子最终获得无罪释放。这名男子便是刘亮华,一位亲历对越自卫反击作战的有功战士。1982年,年仅十七岁的他,从原湖北广济县应征入伍,被编入南京军区陆军第一集团军,分配至威名远扬的硬骨头六连。1984年,部队开拔奔赴云南老山前线作战。1985年3月8日凌晨,连队接到指令,要夺回小尖山阵地,需要遴选十六名战士组建敢死突击小队。刘亮华咬破指尖写下血书主动请缨参战,内心怀揣这样的想法:上去不死的话回来就是英雄,死掉就是烈士。战斗打响,刘亮华第一个跃出战壕向前突进。子弹擦着耳畔呼啸而过,他手握冲锋枪奋勇冲杀,成为第一个踏上小尖山主峰的战士,接连击倒两名敌方士兵,之后协同其余战友固守阵地二十多个钟头,等到大部队前来接管防线。战后复盘清点,他头上钢盔留有三处子弹穿透的孔洞,整场突击队里,只有他依靠自己的力量走下交战阵地。这场战斗当中,十六名勇士合计歼敌两百余人,有四位战士永远牺牲。该连队被中央军委授予英雄硬六连的光荣称号,刘亮华荣立一等功。当年《中国青年报》等多家媒体对他的事迹予以报道,他也成为八十年代最可爱的人当中的一员代表。硝烟散尽,荣誉加身,战争留给刘亮华的,还有一辈子难以摆脱的精神伤痛。退伍之后,他被安置进入武穴市烟草局就职,曾经在稽查岗位侦破单位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走私案件。然而步入和平生活,过往战场的残酷记忆反而不断侵扰着他。据他妻子回忆,退伍后的刘亮华长期饱受失眠折磨,每晚睡觉之前,必须将一把菜刀垫在枕头之下,才能够安心入眠。夜半睡梦之中,他常常猛地嘶吼惊醒,甚至会在梦魇状态把妻子踹下床。平日里性情极易躁动,家中的墙壁、家具到处都布满拳头击打留下的印痕。他曾经向记者袒露心声:“经常在晚上做噩梦,梦到被越军一枪打倒……我觉得我的魂丢了,丢在了老山战场上。”这便是医学定义上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属于战争经历在人的神经系统上造成的器质性损伤。2007年遇上单位改制,刘亮华签署协议买断工龄。此前相关方面告知他拥有优先返聘机会,现实却是遭到彻底清退,就此沦为下岗人员。同年五月,另一位参战的老战友找到他,多次递交低保申请始终没有结果,恳请刘亮华陪自己再到民政部门咨询情况。二人骑着摩托车来到民政局办事大厅,窗口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二人之后,脱口而出:骑着摩托车来要低保,真是不要脸。刘亮华当场回怼:“你信不信我把你这给烧了。”对方不依不饶:“你烧吧,你全部烧了都跟我没关系。”这句带着轻蔑的答复,成为压垮他精神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刘亮华把摩托车推入会议室并且点燃。烈焰升腾的那一刻,他仿佛重新回到1985年3月8日的凌晨,口中吼出的,正是当年的冲锋号令。案发之后,公安按照法定流程立案侦查。随着调查推进,令人唏嘘的事实浮出水面,上百位一同上过战场的老兵联名递交书信,恳请司法部门对刘亮华开展精神方面的专业鉴定。刘亮华被送至湖北省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机构,六位行业专家对他开展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式观测评估。鉴定报告得出结论:刘亮华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伴精神障碍,实施作案行为的时候正处于病症发作阶段,已经丧失辨认自身行为以及控制个人举动的能力。这份鉴定文书,意义远不止免于刑事追责这一个结果。它揭开了一个长久被大众忽略的现实:那些从炮火之中活着归来的战士,并不代表他们就真正回归了和平生活。一部分人肉身虽然生活在太平世间,精神魂魄,却永远定格在了小尖山那片厮杀的阵地之上。创伤后应激障碍,不是性格软弱,也不是无病呻吟,而是战争给神经系统带来的实实在在的伤害。一句呵斥、某个相似的场景,就可以冲破时间阻隔,瞬间将老兵重新拽回炮火纷飞的战地。放在2007年,国内普通民众对于PTSD几乎没有认知。一名立下战功的老兵,因为精神创伤做出纵火举动,在很多人听来近乎离奇。可医学鉴定用客观冷静的文字向社会昭示:战争并没有真正完结,它只是在等待一个外部触发点,而窗口工作人员那番傲慢言语,恰好充当了这个诱因。这起案件的处置,兼顾了法律的刚性尺度与人道温度。由于作案当时已经丧失刑事责任能力,刘亮华得到免予刑事处罚,无罪释放。与此同时,法院裁定,火灾造成的三万八千元财产损失,需要由其家庭承担赔付。出言失当的办事工作人员,也受到严肃追责处理。比案件判决更为深远的改变,发生在卷宗之外。刘亮华的悲剧,成为国内退役军人心理帮扶制度建设过程中一个具备标志性意义的事件。自此以后,从中央层级到各地方,陆续出台多项政策条文,明确提出要为处境困难的退役军人,配套心理疏导等多元化帮扶举措。从福建落地老兵心理疏导与法律咨询服务,到广东设立十亿元专项应急救助资金,制度层面的事后补救,慢慢转向前置化关怀干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