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全中国坐牢时间最长的人,坐了长达57年的牢,20岁入狱,77岁才被释放,没想到被释放后,他又想要回到监狱去,将近一辈子都在坐牢的他,究竟犯了什么罪?
2010年6月28日,云南某监狱大门外,一个穿着崭新深灰色西服的老人站在柏油路上,死活不肯挪步。西服袖子长出一截,盖住指尖,那是狱警凑钱给他买的。
77岁的欧树刚刚结束57年服刑期,从20岁进去到现在,他在铁窗里活了大半辈子。可重获自由这一刻,他没笑,反而死死攥住狱警的胳膊说:“我不想出狱,你们再把我送回去吧。”
一个坐了57年牢的人,为何不愿离开?他当年犯了什么罪,要用一辈子来偿还?
欧树1933年生于云南大理弥渡县农村。母亲早逝,与父亲相依为命。父亲卖豆腐养家,每天起早贪黑。欧树从小帮父亲推磨、挑担,没上过几天学。父亲忙于生计,没空管他,他的性子越来越野。
1953年,欧树20岁。村里有人拉拢他加入“一贯道”,说能改变命运。
他分辨不清,动了心,不仅自己信,还劝父亲一起。豆腐摊丢了,黄豆发霉长毛,父子俩整天忙那些虚头巴脑的事。
不久,国家严厉打击反动会道门组织。警察上门带走欧树和父亲。审讯时欧树不服,梗着脖子顶撞。法院判他4年有期徒刑。
20岁进监狱,送去劳改农场。头几年他不服气,觉得判得不公,不好好劳动,还跟狱警吵架甚至动手。别人争取减刑,他满心想逃跑。
1957年,离4年刑满只剩几个月。父亲表现好按时出狱,可欧树偏偏在夜里翻墙越狱。没跑多远就被抓回来。这一下加刑15年。父亲出狱后跑来劝他,他听不进去。
可他还是不死心,没多久再次逃跑,藏了片磨尖的竹子,趁放风跑进深山。躲了三天,啃生红薯,喝脏水,体力不支又被抓回。
两次越狱加上一贯不服管教,1959年法院直接改判无期徒刑。
为防止再跑,他转去云南第二监狱,那是全国戒备最严的监狱之一。他在那里面待了48年。管教换了一茬又一茬,犯人走了一批又一批,只有欧树一直在。后来他成了监狱里年纪最大、待得最久的犯人。
头些年他还闹腾,时间一长,那股拧劲慢慢磨没了。他开始老实干活,择菜、扫地、缝补衣服。
几十年如一日,同屋犯人换了二十几茬,狱警退休五六个。外面世界翻天覆地,里头时间像冻住一样。
漫长的监禁中,他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常一个人发呆,胡言乱语,说监狱是玩耍的地方,把别人当亲戚。
医生两次诊断他有精神分裂症,监狱给他特殊照顾,派年轻犯人帮他打水,晚上守着。但他从没想过自杀,反倒过得顺溜,其他犯人敬他是老前辈,吃饭让他先拿。
90年代末刑法政策调整。1999年,无期徒刑减为18年有期徒刑,之后又陆续减刑。2010年6月18日,欧树收到第六次减刑通知书——9天后可以出狱。
犯人们围过来道喜,他嘴上说高兴,心里却在嘀咕:家在哪?出去去哪?
57年,他习惯了哨声、列队和集体生活,高墙内的一切反而像家了。
2010年6月27日,监狱门打开。他换了新衣服被搀出来,可整个人懵了。
满街小汽车按着喇叭擦身过,吓得他往电线杆后躲。便利店冰柜里的饮料,他不敢拿。不认识红绿灯,不会过马路,不知道手机,听不懂别人说话。
1953到2010,57年时光,外面早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政府把他送回弥渡县,办户口,安置在敬老院。老房子塌了,父亲不在了。堂姐和亲戚来看过他,他应几声,话不多。
敬老院比监狱舒服,不用干活,热饭热菜端到手。可欧树受不了。没有起床哨,没有列队,没有指令告诉他干什么,他像丢了魂。别的老人聊天,他听不懂,插不上嘴。护理员听他自言自语:“早知道这样,不如继续蹲号子。”
2010年8月4日下午四点半,欧树在敬老院离世。从出狱到去世,不到两个月。护工整理遗物时,在枕头下发现一个搪瓷缸,磕得坑坑洼洼,杯底蓝漆印着“1955年国营搪瓷厂制”。那是他从监狱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
他犯的罪,说到底就是当年加入不该加入的组织,说了不该说的话。但真正把他一辈子锁在铁窗里的,是他一次次不服气和逃跑。每跑一次,刑期往上加一截。
到后来,监狱反而成了他最熟悉的地方,他在里头学会怎么活,却忘了外面世界长什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