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春天,南京城里的法国梧桐刚抽新芽,保密局总部给南京站发来一道密令:把掌握地下电台最多的报务组组长干掉,理由是"防止投共"。
这位报务组组长并非共产党,而是国民党自己人。总部杀他的理由倒也"充分"知道的太多,万一落到共产党手里,整个南京乃至苏沪地区的电讯网络将暴露无遗。
张组长大概也嗅到了风声。据当时南京站内部流传的说法,他曾试图向站长解释,说自己跟了十几年,绝无贰心。
三天后,张组长的尸体被发现在玄武湖西北角的一处芦苇丛里,身中数弹,手里还攥着半包没抽完的三炮台香烟。
杀张只是序幕。真正的目标,是那些藏在南京城各个角落里的中共地下电台。
南京作为国民党政府的首都,表面上是铁板一块,实则暗流涌动。1948年下半年起,随着淮海战役局势急转,南京的地下工作进入前所未有的活跃期。
中共南京地下市委领导下的情报系统,在此前后建立了至少七部秘密电台,分散在城南城北多个据点。
这些电台功率不大,天线伪装成普通收音机的天线,或者干脆藏在阁楼里,靠一根细铜丝引出窗外。发报时间固定在深夜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每次不超过二十分钟。
电波穿越长江,飞向苏北解放区,带去南京政府的军事部署、人事变动、甚至蒋介石的行踪。
其中一部电台设在城南中华路附近的一家绸缎庄二楼。老板是苏北人,四十来岁,见人一脸笑,账算得精,没人怀疑他阁楼上那台"收音机"会在夜里发出嘀嘀嗒嗒的声响。
另一部藏在鼓楼区一位小学教师家里,教师妻子早逝,独自带着两个孩子,邻居只道他晚上备课晚,谁也没想到他是在抄录电文。
这些报务员和情报员,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的刚从大学出来,有的则是职业革命者。他们并非不知道危险。
1948年秋,上海地下电台连续被破坏,报务员李白被捕后遭酷刑,消息传到南京,众人沉默良久,第二天照旧开机。
1949年1月,淮海战役结束,国民党精锐尽丧。保密局加强了电讯侦测,从美国运来的新式测向仪在南京各处扫描。
这种仪器能捕捉方圆数公里内的发报信号,精度达到百米以内。特务们开着吉普车满城转,天线像根鱼竿似的支棱着,走到哪儿扫到哪儿。
2月中旬,第一部电台暴露。那是位于夫子庙附近的一处民宅,报务员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姑娘,化名"小凤",真实姓名已不可考。
她发报时习惯把窗帘拉严,但天线引出的铜丝被对面茶馆里的特务用望远镜捕捉到。特务没有立即动手,而是连续跟踪了三天,摸清了她的活动规律和接头人。
抓捕定在2月18日夜。特务们破门而入时,小凤正在发一份关于江防部署的长电。她反应极快,一把扯下耳机,将预先准备好的硝酸泼在发报机上。
火苗蹿起,特务们猝不及防,小凤趁机将密码纸塞进嘴里。等特务扑上来时,她已经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嘴角还挂着纸屑。
小凤没有当场死。她被押到保密局南京站的刑讯室,连续审了三天。据后来一位被策反的看守透露,特务们用上了电刑,但她始终没开口。
第四天夜里,她被秘密处决,尸体埋在雨花台附近的一处荒地里。一同被埋的,还有她发报机烧剩的残骸。
小凤的牺牲没有让其他电台停工。相反,剩余的电台调整了发报时间和频率,缩短单次发报时长,增加转移频率。
一位幸存的老报务员后来回忆:"那时候都知道危险,但渡江战役在即,江防情报一天都不能断。我们停一天,前线的同志可能就要多死几百人。"
保密局的侦测也在升级。3月初,他们通过测向仪锁定了两部电台的大致方位,分别在城南和城北。
但具体位置始终无法确定中共地下组织采用了"蜂群"战术,一部主台配两到三部流动分台,主台发报时分台同时发出干扰信号,让测向仪难以精确定位。
僵局持续到3月中旬。保密局从台湾调来了一位电讯专家,姓陈,据说是戴笠时期的老人,擅长从干扰信号中甄别主频。
此人到了南京,连续熬了七个晚上,终于从杂乱的电波中锁定了那部设在鼓楼小学教师家中的主台。
3月21日凌晨,特务包围了那栋两层小楼。教师早有准备,听到楼下异动,立即将密码本和未发出的电文塞进灶台。
特务冲上楼时,他正坐在床边给孩子掖被角。两个孩子,大的八岁,小的五岁,被惊醒后哭作一团。
教师被带走时,回头看了眼孩子,说了句"爸去去就回"。到4月初,南京的七部地下电台已有四部被破坏,十余人被捕,其中六人确认牺牲。但电波并未中断。
4月20日,渡江战役打响。南京的地下电台进入最繁忙的阶段,几乎每夜都要发报,将南京政府的撤退部署、物资转移路线、甚至特务潜伏名单传往江北。
保密局的侦测也到了疯狂的地步,毛人凤下令"宁可错杀,不可漏网",南京城内白色恐怖达到顶点。
4月23日,南京解放。最后三部电台中的两部坚持发报到22日夜,其中长江路那部在23日凌晨还发出了最后一份电文,只有四个字:"天亮了。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