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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两三点,楼上又传来拐棍敲地板的“咚、咚”声。 我表姐在被子里翻个身,眼睛睁着

半夜两三点,楼上又传来拐棍敲地板的“咚、咚”声。
我表姐在被子里翻个身,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她知道,95岁的奶奶,又在客厅里溜达了。
她披上衣服走上去,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老太太一个人坐在沙发正中央,看见她来了,眼神动了动,说,给我倒杯水。
等表姐把水杯递到嘴边,老太太又摆摆手:不渴了,放那儿吧。
一夜折腾好几趟,直到窗外天色发白,楼上才彻底没了动静。
老太太身子骨硬朗,能吃能走,三家儿女轮流照顾,一家四个月,听着挺公平。
可表姐说,这哪是养老,这是接力棒,还是个没有终点的接力棒。每次轮到她接班前一个礼拜,她就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
她小叔更直接,打电话来说,得趁他儿媳妇生娃前,赶紧把这四个月的任务给完成了,不然家里添了人口,真没空了。
交接那天,小叔的车就停在楼下,人都不上来,一个电话催表姐:我到了,你把妈送下来吧。老太太就这么被“交”了下去,像一件寄存到期的行李。
有一次,表姐刚把老太太送走,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突然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声音很轻,她说,我妈刚走那几年,我天天以泪洗面。可现在要是奶奶走了,我可能……哭不出来了。
说完她自己猛地捂住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像是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她看着我,赶紧摆手,说不是咒她,就是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其实哪有那么多该不该,长寿这场马拉松,熬到最后,耗尽的可能不是老人的岁月,而是儿女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