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抗战回忆录(11)从民国二十七年一直到三十四年,第二期抗战中的最大特点,就是因为国际风云的变幻不测,使中国成了得道者多助的国家,而终于获得最后的胜利。……
一九四〇年七月,近卫二次组阁,以投机取巧的打算,趋炎附势的心情,终于和德意签订三国军事联盟。
三国同盟的要点有三:一、美如对德战争,则日助德;美如对日战争,则德助日。二、德拟作日苏亲善调人。三、日德意苏联合拟定新的势力范围。
……这种波诡云谲的剧变,哪里还有一点是非道义之可言?一切都是为了霸权和利益的攘夺,此外即一无所有。
一九四一年三月,日外相松冈洋右访德,德意对他均有不信任苏联的表示,但松冈于归途访苏,却与斯大林签订了一项日苏中立条约,德意亦为之愕然。
是年六月,希特勒终于发动了攻苏战争,以为或者可以借此转移英美敌对的关系。谁知英美的反应是援苏,于是苏俄立即投入英美阵营。
此时的世界,敌友的关系完全陷于混乱状态,思想对立的藩篱亦已不复存在,大家都成了因利乘便主义者,谁都想利用机会,叫旁人为自己“火中取栗”。
日本在欧战发动之前,与德意有共同防共的条约关系,在国际关系上并不比中国孤立。其时,中国除与苏俄订有互不侵犯协定外,几乎再没有第二个友国,而苏俄对中国之包藏祸心的友善,自有以后的事实为之证明,可勿置论。
美法诸国,无论在欧战发动之前与以后,均集中其全部心力于对付德国;在远东方面,与其说他们有同情中国的心,毋宁说他们更愿意讨好日本,以免促使它帮助德国。
所以英国和日本,竟于一九四〇年六月十七日,签订“天津条约”,自七月十七日起封闭滇缅路。法国继英国之后,接受日本的要求,也封闭了越桂路。只有美国于同年八月始禁止飞机汽油输日,十月再禁止废铁输日;在此以前,美国道义的呼吁,也还是敌不过商人的贸易利益的。
国际间敌友关系之不可靠,大率类此。
由此观之,第二期抗战开始的两年(一九三八年底至一九四〇年秋季),日在中国战场上虽陷入泥淖,但当时的国际大势却对日本利多而害少。它可以借此机会,清除远东第三者的势力,来结束“中国事件”。
先由近卫内阁提出所谓“东亚新秩序”,以开其端倪。其时“东亚”的范围,似乎仍以日、“满”、“支”为限。及至法国战败,“东亚新秩序”一变而为“大东亚共荣圈”,并公开声明“大东亚”应包括南洋在内。
此时,日阀俨然以大东亚主人自命,其踌躇满志之丑态可以想见。不过它这些作为,对于中国战场本身并没有发生多大影响。
中国抗战意志,随着时间的愈久而愈奋,它除去利用空军的优势,大肆狂炸我后方都市,杀伤我成千上万的无辜平民外,即再一无所获。
一九四〇年九月,日德意军事同盟成立;一九四一年四月,日苏中立协定签字,同年六月,德苏战争爆发。
日阀南进的公算一天比一天增加,以英美为主体的自由民主阵营,这才感觉单独对日抗战的中华民国,在整个世界大战的战略中,地位相当重要,乃逐渐进行实际的援华工作,军火与借款都源源而来。
一九四〇年底,美总统罗斯福发表“炉边谈话”,宣示:中美英三国的命运有密切的关系,美国决心负起民主国兵工厂之职务,将以大批军需援助中国。
一九四一年八月,罗斯福总统与英首相丘吉尔发表联合宣言,标举“使全世界人类悉有自由生活,无所恐惧,亦不虞匮乏之保证”……此即历史上有名的所谓《大西洋宪章》。此宪章公布后,日阀在远东造成的侵略形势,已面临亟待抉择的歧途:一、放弃一切侵略的成果,恢复各国原有的疆界。二、继续蛮干到底。
第一条路事实上是不能采取的,除非敌阁官员集体自杀,否则无论向日皇或是人民,这样做都将无法交代。那么就只好蛮干到底了。
日寇蛮干的办法,最有声色的一幕就是:突袭珍珠港,发动太平洋大战。
侵略我国,是恃强凌弱的战争,是一国对一国的战争,至此已三年有余,犹不免泥足愈陷愈深、毫无办法。现在又挑起太平洋大战,等于以卵击石、以一国敌数国,其不免于败亡,原是尽人皆知之事。
日人何以敢于如此?疯狂是一个理由。此时,日本人多已陷于疯狂状态,疯狂是毁灭之先必有的前奏,这不是正常理性所能说服的。再则行险侥幸也是一个理由。
近卫是反对日美战争的一个,他在回忆录中说:当时曾有人对我主张:“人生有时不妨闭着眼睛冒一次险。”恐怕作这样主张的,也必大有人在。
此外据我看,日本有真正责任感的政治家太少,也是一个原因。因为少壮军人的盲动,也就随着盲动,此种现象由来已久。侵华根本就是一种盲动,近卫事先不能制止,事后又为之百般弥缝,到了日美对立无法缓和之际,才表示反对意见,但也不过辞职而已,有什么用?近卫如此,其余更自郐以下了。
从德意日同盟成立之日起,国际形势大变,中国成了“得道者多助”的国家,日寇成了“失道者寡助”的国家。多助者胜,寡助者败,这还有什么问题吗?
以上是由国际关系说到抗日战争的大形势,胜负之势已定,可谓了如指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