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抗战回忆录(12)兹再就中国战场局部的情势,择要略陈数义,以观其大凡,敌方自占领武汉后,知道以兵力战胜中国是不可能的,乃有“以战养战”这一如意战略的提出。
对于这一战略的运用,他们先后提出过以下几个口号:“利用现地(占有地)物资,树立百年战争”、“整肃重于进攻”、“建设重于破坏”、“开发重于封锁”、“长期建设战争”。
拿这些口号和“速战速决”、“三个月结束中国事变”种种豪语作一比较,简直就无异是一种哀鸣了。
在以战养战的战略之下,敌军在各战区的蠢动,不过是以攻为守的伎俩。较积极一点的企图为截断我国际交通线,建立伪组织,巩固伪政权,以求达成其用我国的民众及物资来打击我国之目的,如是而已。
在截断国际交通线方面,除东南方面外,西北及西南的国际交通,敌军均无奈我何。
在伪组织及伪政权之建立及巩固方面,敌军曾作多次出击,夸张他们“扫荡”的成功;实际上除少数点线的占领外,广大的空间均始终在我有力的控制之下。所以伪组织、伪政权只是一种可耻的笑料,日寇像煞有介事地和他们建交立约,自欺欺人,“拿着无聊当有趣”,至今我都替日本的国格可耻。
敌方自发动太平洋战争后,在中国战场上犹作拼死的挣扎,其挣扎目标有四:
(一)打击我野战军:如三次围攻长沙,三次围攻太行山等,均徒劳无功。
(二)破坏我空军基地:初期尚能得手,经我反攻后,一切又恢复原态势。
(三)打通大陆走廊:目的在将中国战场与越南战场连成一气,平汉路为所打通,但粤汉路则打而未通,因无时间修复之故。
(四)进迫陪都之战:攻略我陪都重庆,也是日寇垂死挣扎的一种企图。
三十二年(一九四三)五月曾先尝试之于鄂西会战,铩羽而去。三十三年(一九四四)十一月,桂柳战事结束,敌乃纠众十余万,大举向西北进犯,以作窥我陪都再一次之冒险。十二月五日,独山陷落,贵阳震动,重庆人心惶惶。
魏德迈(继史迪威为中国战区参谋长)等主张政府撤至昆明,以避其锋。时,我已奉命为军政部长,偕同俞大维次长往告魏等,重庆万不能撤,因兵源粮源皆仰给川省,重庆撤退,即无异放弃四川;放弃四川,则凭借尽失,将何以为战?
魏等始悟,并同意拨派飞机空运胡宗南部一个军入黔阻击,敌知狡谋难逞,亦即自动撤去,陪都始安。
我方为针对敌情,检讨第一期抗战得失,筹谋适应对策起见,曾于二十七年(一九三八)十一月在南岳(湖南衡山)召开军事会议四日;其后,又于二十八年(一九三九)十月、三十年(一九四一)十月,先后召开第二、三次南岳会议。这几次会议对于第二期抗战的政略、战略、战术,均有极重大的决定。
第二期抗战要旨:
1.政治重于军事;
2.民众重于士兵——用兵不如用民;
3.精神重于物质——以精神补助物质之不足;
4.组织重于实际——不重名位;
5.训练重于作战;
6.情报重于判断与想象;
7.整理重于购置;
8.宣传重于作战;
9.纪律重于一切;
10.命令重于生命;
11.行动重于理论;
12.分组会议、检讨工作、自我批评重于正规教育;
13.专技重于博学;
14.紧缩重于生产,节约重于丰裕;
15.建设创造重于战争。
从以上要旨中,可以看出第二期抗战的特质,也可以看出抗战旅程之愈益艰苦。要而言之,第一期抗战,敌人想把我们“打”服,所以我们不得不“以打还打”,而有“以战为守”之对策。
到了第二期抗战,敌人“以战养战”是想把我们“困”服,对付这种战略,我们也只好“以守为战”。上述即以守为战之要旨,要旨的精义,一言以蔽之,就是自力更生。
这里应特别提一提的,就是“训练重于作战”这一要旨之实施。其法是将全国部队三分:以三分之一分配在游击区域,担任敌后游击;以三分之一布置在前方,对敌抗战;而抽调三分之一到后方整训。如此轮流更替行之,以加强部队之技能与战力。
在第二次南岳会议中说:“我们这次抗战,一方面在求中国之独立自由与平等;一方面也是为了保障国际信义与确立永久和平。我们认定中日问题,实在是世界问题之一环,只有与世界问题同时解决,才能获得彻底的解决。所以我们这次抗战既发动之后,一定要与势在必起的世界战争连接起来,并且要与世界战争同时结束,才能获得最后胜利。”
这是我们抗战的大政略。在第一期抗战中说此话,似乎为时尚早,第二期抗战开始,国际风云瞬息万变,欧战爆发,东西战场接连一气的形势,便已呼之欲出。后来太平洋战争继起,世界大战遂成为一个整体。三十一年(一九四二)元旦,中美英苏等二十六国发表反侵略共同宣言,一月四日,盟国推举我最高统帅蒋委员长为中国战区(包括越南、泰国)最高统帅,中国遂一跃而为东方战场之盟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