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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新朝开启 政变后的第三天,军机处门口的值房换了一方新印。 旧印已

第100章 新朝开启

政变后的第三天,军机处门口的值房换了一方新印。

旧印已经收进了内务府的库房,铜钮上的边角在常年使用中已被磨得发亮,印面上的字痕也变得浅了一些。新印搁在托盘里,桐木的托盘内衬红绒布,印钮朝上,印面朝下,那一方沉甸甸的印壳在绒面上压出一道不深不浅的印痕。

消息是当天早上传开的。有官员看见新封的议政王在值房外停了一下,没有立刻跨过门槛。他站在那儿,看了一眼脚下那道被无数人踩过的青砖门槛,门槛边缘有一块被靴底磨得发亮的部位。

他看了片刻,没有弯腰去摸,将手从袖口探出半截,又把那道动作收了回去。然后他跨了过去,靴尖落进去的时候,那道印子正好落在他鞋底下方,被遮住了。他走进去之后,没有回头去看那道门槛,也没有再去确认那道磨痕是否还在原处。

当天下午,慈禧在养心殿召见奕訢。殿里没有别的人,没有太监,没有宫女,桌案两侧隔着那道撤去帘子的空间。午后的光从西窗斜射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道宽宽的亮痕,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比平时长了一些。她从托盘里取出那方印,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在印钮侧沿停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

奕訢双手接过来,指腹在印钮上压了压,又顺着印钮的弧度滑向印身。他没有说多余的场面话,磕了三个头。磕完之后他抬起头,说了一句:“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太后重托。”

慈禧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一下头:“六爷,本宫信你。”这句话她说得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像把一根确认过承重能力的梁木放到了该放的位置。她知道他在京城经营多年,有人脉和手腕,那些被他叫得出名字的官员、那些会在值房外等他的面孔,都是不会因为肃顺的倒台而自动消失的存在。她也知道他帮了她,是因为肃顺挡了他的路,而不是因为他跟她站在一边。她不需要他站过来,只需要他朝着同一个方向走一段路。船已经离了岸,水里还有暗流和碎冰在浮动,桨不能只由一个人握着,也不能太早放开。

奕訢收好大印,退了出去。那道门槛在他身后静默着,靴尖跨过时没有停顿,也没有多看一眼。

慈安依旧不过问政务。她把大部分精力放在载淳身上,早晨督促他读书,午后陪他在廊下走一走。载淳喜欢在廊柱之间往返踱步,边走边数那些砖缝,数到第四道就忘了前面数了几道,又折回去重头数。慈安也不纠正他,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袖口拢着那方叠好的帕子。偶尔有风把落叶卷到她脚边,她会弯腰捡起来,搁在旁边的石栏上,不让它被载淳踩到滑倒。她偶尔也会去养心殿坐一坐,坐在侧面那张椅子上,听大臣们奏事。她从不插嘴,有人提到“两宫同心”时微微低头看了看膝上的帕子,指腹沿着叠好的边沿抚过一道,又把手放回了原处。有人问她意见,她说“问妹妹”,或者“妹妹说了算”。慈禧不逼她,也不催她,知道她不是不想说——她觉得已经到这一步了,说多一句和少说一句之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边,她宁愿坐在那一边,看着另一边的光慢慢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