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地球200多亿千米的星际空间里，一台48岁的飞船刚刚执行了一条新指令。指令以光速从地球出发，在真空里飞了约20小时才追上它。内容说来简单：省电。NASA的工程师给这次调整起了个响亮的代号，叫“大爆炸”（Big Bang）。

收指令的是旅行者2号。它和孪生兄弟旅行者1号都在1977年发射，如今是人类飞得最远的两台航天器。支撑它们飞到今天的，是各自背着的一块核电池。

这块电池的学名叫放射性同位素温差发电机，里面没有核反应堆，只装着一批钚。钚衰变时持续放热，热量再转换成电，供整艘飞船使用。

问题是，钚会越衰变越少。两艘飞船的发电功率每年都要掉大约4瓦，相当于每年熄灭一盏小夜灯。扣了快半个世纪，电力余量已经紧到了极限。

省电的办法只有关东西。发射时每艘飞船带着10台科学仪器，几十年间陆续关掉一批：有的在行星探测任务完成后光荣退休，有的纯粹是电不够了。仅2024年以来，两艘飞船就各关了两台。到今天，旅行者2号只剩3台仪器还在工作。

按原来的电力曲线，今年晚些时候它还得再关一台。这次“大爆炸”就是为了保住它：工程师关掉了几件与科学观测无关的设备，又把一些部件换成低功耗的替代方案，省下的电刚好够飞船在远离太阳的严寒里维持体温。这样腾挪之后，剩下的3台仪器至少还能一起工作一年。

飞得更远的旅行者1号，未来几个月也要接受同样的改造。它现在距离地球约255亿千米，比旅行者2号还远出几十亿千米。

这两艘飞船当年出发，是为了赶上一次难得的机会：太阳系外侧的4颗巨行星恰好走到了有利的位置上，一艘飞船可以顺路挨个拜访。两艘旅行者都飞掠了木星和土星，拍下了这些行星和它们卫星前所未有的特写。此后旅行者1号转向飞出了行星轨道面，旅行者2号则继续前行，先后飞掠天王星和海王星。直到今天，它仍是唯一近距离看过这两颗行星的飞船。1989年飞掠海王星，是它最后一次行星之旅。

此后它们一路向外。旅行者1号在2012年飞出太阳风的势力范围，进入星际空间，旅行者2号在2018年跟上。人类关于星际空间的实地测量数据，至今全部来自这两艘飞船。

只是钚的衰变不会为任何指令暂停，每年4瓦，照扣不误。这次腾挪没让电池多发出一点电，只是让飞船花得更省。省出来的额度，够用一年。

～～～～～～

图一：艺术家笔下NASA的旅行者2号探测器，图源：NASA/JPL-Caltech图二：旅行者2号1979年7月9日拍摄的木卫二，它是木星4颗伽利略卫星中最小的一颗，图源：NASA/JPL

信源：Howell, Elizabeth. "NASA figured out how to keep its 48-year-old Voyager 2 probe running for yet another year." Space, 7 Aug.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