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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11日17时14分,广州,97岁的郭兰英闭上了眼睛,中国歌剧舞剧院

2026年8月11日17时14分,广州,97岁的郭兰英闭上了眼睛,中国歌剧舞剧院凌晨发布讣告,交代了她生前的遗愿,不设灵堂,不举行追悼会和遗体告别仪式,丧事一切从简。

这位经历过《白毛女》《小二黑结婚》《刘胡兰》的歌剧表演艺术家,这位把《我的祖国》《南泥湾》唱进几代人记忆里的歌唱家,走的时候像她活着时一样,不爱张扬。

在我看来,郭兰英真正值得被反复书写的,不只是她的歌声,更是她两段婚姻里藏着的那个时代命题。

一个女人因为流产失去生育能力,被第一任丈夫的婚姻淘汰,又被第二任丈夫用余生托举,这两段婚姻,从来不是简单的谁爱谁更多,而是两种对待女性价值的根本态度。

1964年,郭兰英和方浦东结婚,方浦东1942年生,是中国歌剧舞剧院民族管弦乐团笙首席,国家一级演奏员,后来钻研埙的演奏和制作,第一届中国艺术节上还用埙与交响乐队合作演出过民族舞剧《铜雀伎》,他制作的埙被世界多国乐器收藏家收藏。

两个人都是中国歌剧舞剧院的,台上台下都是同行。

婚后郭兰英怀孕3个月,去外地慰问演出,因为舟车劳顿和演出强度太大,意外流产,1960年代前后我国的医疗条件有限,这一次流产,让她永久丧失了生育能力。

关于两个人离婚的真正原因,流传的说法不一,有的说是方浦东无法接受无后的压力,有的说是郭兰英为了不拖累对方主动退出。

我认为,不必急着替方浦东辩白,也不必把郭兰英的退出浪漫化,在那个年代,一个不能生育的妻子,对同在舞台吃饭的丈夫而言,意味着一种合伙关系的自然解体,方浦东后来再婚,有了自己的孩子,2017年在北京去世,享年75岁。

真正让郭兰英重新站起来的,是1969年前后走进她生命的万兆元,万兆元1932年生,是国画大师李苦禅的关门弟子,主攻花鸟,尤其擅长画鹰和虎,作品《虎》在1982年被赠送给日本前首相田中角荣。

我觉得万兆元最了不起的地方,不是他娶了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而是他根本没有把生育能力当作衡量这段婚姻价值的坐标。

1960年代末的中国社会,无后这件事对男性的压力,远比今天要沉重,万兆元顶着这种压力,和郭兰英相爱相守了近29年。

1986年底,郭兰英57岁,万兆元55岁,两个本该考虑退休享福的人,做出一个让所有人看不懂的决定,带着全部积蓄,跑到广东番禺冼星海的家乡,在一片荒山上创办了艺术学校。

央视的镜头后来记录过万兆元的一句话,飞鹅岭去的时候一片荒滩,兰英那时候苦得很,荒地办学意味着什么,懂点常识的人都明白,什么都要从零开始,万兆元靠卖字画填补学校经费,郭兰英则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民族声乐的传承中。

这所学校后来发展为广东文艺职业学院郭兰英艺术分院,当年那片荒山上的破旧农场,变成了一个能自我造血的艺术教育体系。

1998年,万兆元病逝,年仅66岁,郭兰英此后再未再婚,2019年央视采访她时,她早已从那个台上的郭兰英,变成了躬身办学的郭兰英,2026年她离开人世,享年97岁。

我常常想,如果我们把郭兰英的两段婚姻放在一起比较,真正分出高下的,根本不是谁的爱情更浓烈,方浦东和郭兰英,是同一赛道的同行,合伙搞的是演出,消耗型的,演一场少一场,靠身体和嗓音吃饭。

郭兰英一旦不能在舞台上高强度输出,这段婚姻的合伙价值就自然缩水,而万兆元,他用一笔一画的生计,和郭兰英合伙搞的是办学,是积累型的,一届一届学生走出,学校越办越大,他留给郭兰英的,不是画,是一套能持续运转的生产资料,是一份能在她身后继续呼吸的事业。

这里就有一个值得所有人正视的问题,古代《大戴礼记》里记载的七出之条,无子排在第二,可见孝道和生育在古人眼中有多重要,到了北宋,法律允许和离,范仲淹甚至在义庄规矩里明文资助族中妇女再嫁。

可见无后这件事的压力,从来不是不可挑战的天条,而是看身边那个男人,究竟用什么样的格局去面对。

郭兰英的人生,恰恰被两个男人分成了两种活法,一个在她失去生育能力后,婚姻走向了解体,一个用余生告诉她,也告诉这个世界,女性的价值从来不由子宫决定,而由她能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决定。

1994年10月,郭兰英把自己演唱的全部作品版权无偿捐献给了国家,她说,艺术来自于人民,最终也要还回到人民群众当中去。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这首歌被她唱了半个多世纪,也被几代中国人听了半个多世纪。

可我今天想问的是,当我们在歌颂一位人民艺术家的时候,我们究竟在歌颂她的歌声,还是在歌颂她背后那段被一个男人用画笔托举、被另一段婚姻用沉默放逐的命运。

如果一个女人的伟大,必须靠丧失生育能力、靠男人的取舍来反衬,那我们这个时代对女性的评价标准,真的比1960年代进步了多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