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一多先生在云南被暗杀时,他的长子奋不顾身扑上去为父亲挡了五个子弹。闻立鹤扑倒父亲后,只觉后背一阵灼热的剧痛,便失去了知觉。
1946年7月15日下午,昆明西仓坡的街道上还残留着午后阳光的余温。18岁的闻立鹤跟在父亲闻一多身旁,两人正朝西南联大教职员宿舍走去。
这段路不算长,可闻立鹤的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
几天前,父亲的好友李公朴在昆明街头被特务暗杀,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气氛里。
父亲出门前,家里人都劝他小心些,可闻一多还是大步走进了云南大学至公堂,在李公朴的追悼会上发表了那篇后来被收入课本的演讲。
散会之后他又去主持了《民主周刊》社的记者招待会。闻立鹤一直等在外面,直到父亲忙完所有事情,父子俩才一起踏上回家的路。
从《民主周刊》社出来往西仓坡走,要经过一条不太宽的巷子。闻一多走在前面,闻立鹤紧跟在后。
那几天街上多了不少生面孔,闻立鹤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
离家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也就是宿舍大门东侧的那段马路上,几个男人突然从旁边的角落里蹿了出来。闻一多父子还来不及反应,第一颗子弹就飞了过来,击中了闻一多的头部。
这位刚满47岁的诗人、学者,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吭,就倒在了血泊里。
那一瞬间闻立鹤整个人都懵了。但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在父亲倒地的同时,他猛地扑了上去,整个人压在父亲身上,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从暗处射来的子弹。
密集的枪声没有停下。闻立鹤的后背传来一阵阵灼热的剧痛,一颗又一颗子弹打进他的身体,他咬紧牙关趴在父亲身上没有挪开。
后来人们才知道,他这一下替父亲挡住了五颗子弹。其中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肺部,距离心脏只有半寸。右腿也被打断。他感觉到后背像被火烙过一样,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枪声停下来之后,西仓坡一片死寂。住在附近的闻家人听到动静冲出门外。闻一多的女儿闻名后来回忆,她跑出来一看,父亲和大哥“横一个竖一个倒在血泊里”。
她扑上去抱住父亲,发现父亲全身是血,嘴唇从红色慢慢变成紫色,嘴张了两下,再也没有动静。再转头看大哥,闻立鹤还睁着两只眼睛,那眼神让闻名记了一辈子。
闻一多的妻子高孝贞(后改名高真)听到枪响跑出家门,见到父子俩倒在血泊里,当场昏了过去。
闻一多身中八弹,当场殉难。闻立鹤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他身上有五处枪伤,肺部被子弹洞穿,右腿骨折,那颗离心脏仅半寸的子弹如果再偏一点,他就和父亲一起走了。
经过一番抢救,闻立鹤保住了性命,但落下了终身残疾。走路时有些跛。那一年他刚满18岁。
消息传出去之后,全国震动。正在南京参加国共和谈的中共代表团周恩来、董必武、邓颖超等人联名发来唁电,称“中外震惊,令人捶心泣血,悲愤莫名”。
毛主席、朱德也致电闻一多家属表示哀悼。昆明城内外的抗议声一浪高过一浪。迫于舆论压力,国民党当局撤换了云南警备总司令霍揆彰,枪决了执行暗杀的特务汤时亮和李文山。但主谋并未得到应有的惩处。
闻立鹤在医院里躺了很久。身体上的伤慢慢愈合了,但父亲再也回不来了。
1948年,他离开昆明前往解放区,改名高克。后来他进入清华大学英语系学习,毕业后一直在铁路部门工作。
1981年3月13日,闻立鹤在北京病逝,终年54岁。他生命中最后几十年,走路时依然有些跛,那是1946年7月15日那天留在身上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