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9年正月,乾隆皇帝驾崩后的第十五天,嘉庆帝宣布逮捕和珅。
抄家清单列出来,朝野震惊——光是可以折算的财富,各方史料估算从数亿两到十亿两白银不等,相当于大清王朝正常年份全国财政收入的数倍乃至十余倍。民间流传一句话:和珅跌倒,嘉庆吃饱。
这句话说的不只是钱,说的是一个人在二十年里,究竟把多少东西攥进了自己手心。
和珅,1750年生,满洲正红旗人,原名善保,字致斋。父亲是福建副都统,算是军功世家出身,但父亲早死,家境并不宽裕。他靠着自己的聪明和机遇,一步步走进了乾隆的视野。
关于他如何得到乾隆宠信,史料语焉不详,民间传说则五花八门,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在满、汉、蒙古、藏语以及西藏事务上均有相当能力,办事利落,善于揣摩圣意,深得乾隆欢心。
1775年,和珅二十五岁,开始进入核心权力圈。此后二十余年,他的官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到乾隆晚年,他身上兼任的要职数量,在清朝历史上找不出第二个人。
先说军政。
和珅长期担任领班军机大臣,这是整个大清行政体系的顶端枢纽。军机处是雍正朝设立的最高政务机构,绕过内阁直达皇帝,军国大事的票拟、奏折的批转、各省政令的下达,全部经由此处。领班军机大臣位居诸大臣之首,权力之重不言而喻。
与此同时,他还担任内阁首席大学士,这是清朝文官体系的最高名义职衔。军机与内阁两头兼顾,相当于同时握住了实权与名位。
再说人事。
吏部是六部之首,负责全国官员的任免、考核、升迁与调动,被称为"天官衙门"。和珅长期把持吏部尚书一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全国官员的仕途,在相当程度上要看他的脸色。
想升官的人要走和珅的门路,想保住位置的人也要走和珅的门路。这种掌控人事的权力,才是他真正形成官僚体系内部依附关系的根本原因。
再说财政。
户部尚书同样是和珅兼任过的职务,负责全国赋税、财政收支、仓储粮饷。但更要命的是另一个职位:崇文门税关监督。
崇文门税关是北京城内最重要的商业关卡,凡是进出京城的货物,都要在此缴税。这个位置直接掌控着北京的商业命脉,进项极为丰厚,又便于上下其手。他把这个位置拿在自己手里,等于在财政系统之外,又给自己开了一条单独的钱道。
再说军事控制。
九门提督,全称步军统领衙门提督,负责统领京城九门的守卫、治安与进出管理。北京是首都,九门就是首都的锁,谁握着这个职位,谁就控制着皇城的物理安全边界。
和珅担任过九门提督,这意味着他在京城的军事力量部署上,也有直接的插手能力。加上他兼任多旗都统,掌握部分八旗军队的指挥权,他在京城的存在,不只是文官意义上的权臣,同时也是有实际武装依托的权臣。
再说外交与边疆事务。
理藩院尚书负责处理蒙古、西藏、新疆等边疆地区的民族事务,以及与周边朝贡国的关系。乾隆五十八年,英国马戛尔尼使团来华,和珅是主要的接待与谈判负责人。他能说流利的满语,汉文水平也极高,有多种语言基础,处理外事本是他的长项。
这一次接待的结果是众所周知的——英方求通商、建外交关系的要求被拒绝,但整个谈判过程由和珅主导,体现出他在外交事务上的绝对主导地位。
还有内廷。
总管内务府大臣,负责皇家宫廷的一切事务:皇帝的饮食起居、库房财物、宫中人员的管理。这个职位让他深入皇帝的日常生活,同时也是他掌握皇室私人财政的重要渠道。
此外,他的儿子丰绅殷德娶了乾隆最宠爱的女儿和孝公主,与皇室结成了姻亲。这门亲事既是乾隆主动赐予的,也是和珅权力顶峰的最强注脚之一——皇帝选择把最疼爱的女儿嫁给和珅的儿子,说明在乾隆晚年,这两家已经深度捆绑在一起。
把这些加起来,就能看清楚一件事:和珅的权力不是某一条线上的垄断,而是织成了一张网。
人事、财政、军事、监察、内廷、外交、边疆——这几条线同时握在一个人手里,在中国两千年的官僚政治史上,都属于罕见的极端案例。他不是通过某一项权力来压制其他人,而是通过多条线同时控制,让任何想绕开他的人都发现,所有路都通向他。
这就是为什么嘉庆当了太子、当了皇帝,在乾隆没死之前,仍然要对和珅保持表面上的敬重——因为他清楚,动和珅的任何一根线,都会牵动整张网。
乾隆一死,网就垮了。
和珅被捕,被查,被赐自尽,前后不过十五天。二十年的积累,十五天清算。
【主要信源】
1. 《清实录·高宗实录》《清实录·仁宗实录》,中华书局整理版
2. 《和珅列传》,《清史稿》卷三百一十九
3. 《啸亭杂录》,清·昭梿著,关于乾隆朝官员记录
4. 马戛尔尼使华相关史料,《英使谒见乾隆纪实》等中英双方文献
5. 冯尔康《清史史料学》,南开大学出版社,相关章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