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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6月6日,袁世凯死了。消息传到北京,刚被张作霖挤出奉天、正在天津赋闲的

1916年6月6日,袁世凯死了。消息传到北京,刚被张作霖挤出奉天、正在天津赋闲的段芝贵连夜赶往中南海。一进怀仁堂灵堂,他扑通跪下,呼天抢地,哭得比袁家亲儿子还凶。

段芝贵这个"干儿子",是自己磕头求来的。

早年他在袁世凯手下不得志,后来摸准了路子,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跑到袁府门口候着,等袁世凯一出来立刻上前请安,风雨无阻,袁世凯被他弄得不好意思,说:"我闻人子事亲,每晨必趋寝门问安,汝非我子,何必如此。

"段芝贵当场跪下:"父母生我,公栽培我,两两比较,恩谊相同,如蒙不弃,愿作义儿,"说完咚咚咚磕了四个头。袁世凯推辞不及,只好认了,从此段芝贵以"干殿下"自居,一路平步青云,但段芝贵真正"一战成名",靠的是一桩轰动全国的性贿赂案。

1907年,清廷准备在东北设行省,黑龙江巡抚这个肥缺人人眼红。庆亲王奕劻的儿子载振路过天津,段芝贵全程招待,席间叫来了天津名妓杨翠喜。

载振看得眼睛都直了,段芝贵心领神会,从天津商会总理王竹林处筹措了十万两白银给奕劻当寿礼,又花一万二千两把杨翠喜买下,一起送进了庆王府。

回报来得很快。段芝贵从一个四品候补道,连升三级,署理黑龙江巡抚。

这事被御史赵启霖知道了,一纸弹劾递上去,举国哗然,慈禧震怒,派醇亲王载沣和大学士孙家鼐去天津彻查。

但袁世凯早已布好局,让人把杨翠喜偷偷送到天津盐商王益孙家,伪造了一张卖身契,把日期写在载振路过天津一年多以前,声称杨翠喜早就是王益孙的使女,调查官员到天津一问,人证物证俱全,案子翻了过来。

1907年5月16日,赵启霖以"奏劾不实"被革职。段芝贵也因舆论太大被撤去布政使衔、毋庸署理黑龙江巡抚。但仅仅过了二十天,6月7日,清廷就迫于舆论压力将赵启霖官复原职,后来赵启霖官至四川提学使,而段芝贵在袁世凯的庇护下,不久也重新起用。

袁世凯称帝时,段芝贵是最积极的推手之一。他联合十四省将军密呈袁世凯拥护帝制,1915年12月被封为一等公,袁克定伪造《顺天时报》骗袁世凯,段芝贵在旁边也没少敲边鼓。

所以袁世凯一死,段芝贵哭得最凶,不只是演戏,是真慌。他知道自己的靠山倒了,而自己因为拥护帝制,正被南方各省列为"帝制祸首"要求惩办。

但段芝贵的本事就是能屈能伸。袁世凯尸骨未寒,他转头就投靠了同宗的段祺瑞,论辈分,段芝贵比段祺瑞还大一辈,但他厚着脸皮自称"小段",管段祺瑞叫"老段",毕恭毕敬当起了小弟。

张勋复辟时,他跟着段祺瑞讨伐,封了京畿警备司令,后来又当陆军总长。直皖战争失败后隐退天津,1925年3月病死,活了五十六岁。

比起那些在北洋乱世里横死的同僚,段芝贵算是善终。但"民国第一皮条客"的骂名,他背了一辈子。

我认为这种人最可怕的地方也在这里:他自己没能力,却能靠着巴结上位,占据要职,然后把整个官场的风气带坏,袁世凯用他,不是因为他能干,是因为他听话、会来事。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袁世凯倒了,段芝贵立刻换个主子继续混,这种"有奶便是娘"的生存哲学,在北洋时代不是个例,而是常态。

更值得玩味的是杨翠喜案的结局:御史赵启霖据实弹劾,反被革职;段芝贵行贿买官,最后却不了了之。

虽然赵启霖二十天后官复原职,但一个御史的平反,换不走整个朝局的溃烂,一个制度如果连最基本的是非都分不清,让说实话的人受罚,让钻营的人得利,那它离崩溃也就不远了。

段芝贵的一生,就是晚清到民国官场溃烂的一个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