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上海解放后,军管会杜宣奉命与黄金荣谈话,黄一见杜宣带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解放军上门,吓得双手颤抖,两腿哆嗦,竟然小便失禁了。
1949年五月末,上海刚换了新天。
钧培里的黄公馆紧关着大门。
八十一岁的黄金荣坐在堂屋太师椅上。
手里转着两枚核桃。
他在等一个结果。
杜月笙去香港前劝过他。
说跟着走能保命。
黄金荣摇了头。
他说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海上风浪。
生在上海,死也要死在上海。
他的家底大半是不动产。
大世界、房产,一样带不走。
离了上海滩,他就不是黄金荣了。
新政府托人带了口信。
安分守己、约束门徒,就既往不咎。
他信了大半。
剩下的,是悬着的心。
这辈子造的孽,他自己清楚。
这天下午,巷口传来吉普车声。
两辆,停在黄公馆门口。
底下人通报时,黄金荣手里的核桃“咔嗒”撞了一声。
他定了定神,让徒弟扶着往外走。
出门前,他理了理白纺绸衣裤。
想着不能失了体面。
走到天井,他看见了杜宣。
年轻军代表一身戎装,腰间别着短枪。
身后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解放军。
枪刺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
黄金荣的脑子一下子空了。
他以为是来抓他归案的。
他双手开始抖,抖得厉害。
两条腿也跟着哆嗦,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八十多岁的人,身子骨早就空了。
这一吓,浑身力气都抽走了。
跟着,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来。
打湿了白色绸裤,在青石板上洇出湿痕。
他脸上一阵烧得慌。
杜宣往前走两步,开口问。
你就是黄金荣?
黄金荣赶紧低下头,腰弯得更深。
声音发颤,话都说不连贯。
报告长官,在下便是。
杜宣扫了眼他发白的脸和裤腿的湿痕,没作声。
几秒后,他说,进屋谈吧。
就这四个字。
黄金荣悬着的心一下落了地。
腿一软,差点瘫下去。
亏得徒弟架着,才没摔倒。
进了客厅,杜宣在上首坐下。
黄金荣垂着手站在一边,头埋得很低。
杜宣让他坐。
他才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小心翼翼坐下。
桌上的茶盏,他碰都不敢碰。
没寒暄几句,黄金荣让人取来一只金表。
底盖刻着:金荣夫子大人惠存,弟子蒋中正敬赠。
黄金荣说,长官,这是我的罪证。
蒋介石当年拜我为师时送的。
现在交给贵军,算是立功赎罪。
杜宣收下金表,正式训话。
他代表军管会提了两条要求。
第一,安分守己,服从政府管教,不许乱说乱动。
第二,严格管束门徒,不得搞破坏。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黄金荣不停点头。
连声说,是,长官放心,我一定照办。
政府不杀我,已是宽大。
我绝不敢犯糊涂。
谈话没持续多久。
说完杜宣起身告辞。
黄金荣一路送到大门口,腰一直弯着。
直到吉普车没了影子,他才直起腰。
他低头看了看裤腿。
湿痕干了大半,留下浅浅的印子。
这辈子,他从没这么狼狈过。
那之后,黄金荣安分了很久。
每天在家抽烟搓麻将,很少出门。
他以为日子能这么过下去。
可欠的账,总有人记着。
两年后,市民的控诉信一封封送到市政府。
告他当年横行霸道、草菅人命、贩毒敛财。
政府找他谈了话。
没抓他,只让他写悔过书登报认罪。
黄金荣不敢不答应。
1951年5月20日,上海两份大报刊出《黄金荣自白书》。
他历数罪状,称要痛改前非。
为表决心,八十三岁的他拿着扫帚去大世界门口扫地。
大世界是他一手创办的。
当年他走到哪都前呼后拥。
那天他穿灰布长衫,佝偻着背扫地。
路人指指点点,没人上前打招呼。
记者拍下了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老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又过两年。
1953年6月20日,黄金荣在家中病逝。
终年八十五岁。
他最终死在了上海。
死在了守了一辈子的地方。
上海滩的风还在吹。
梧桐叶落了又生。
当年的青帮大亨,最后像一粒尘土,扫进了历史角落。
很多人提起他,只记得大世界门口扫地的老头。
还有那年天井里,湿了一片的青石板。优质故事创作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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