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康保县的白菜蘸甲醛事件，官方已通报属实，收购商为了运输保鲜，在装车前把白菜根部往甲醛溶液里一蘸，发往江苏、山东、安徽三省。一瓶几块钱的工业甲醛，一蘸就能省下几百斤的运输损耗，每车多赚近万元。甲醛是一类致癌物，这操作跟投毒没什么区别。

消息一出全网愤怒，这愤怒理所当然。但我想说一件让人不太舒服的事。

前两年福建闽侯有个老农，帮邻居转卖了70斤芹菜，赚了14块钱，结果芹菜检出禁用农药毒死蜱残留超标，市场监管部门依法开出5万元罚单，后来又因逾期未缴追加5万，合计10万。此事当时在网上炸了锅，铺天盖地的声音骂执法部门"小过重罚""欺负老百姓""执法不人性化"。法院最终裁定处罚畸重，不准予强制执行。很多人拍手称快，觉得老农终于讨回了公道。

再往前，陕西榆林也有个体户卖芹菜检出毒死蜱超标，被罚6.6万，同样被舆论围攻，说罚得太重、没有温度。

当时那些骂执法部门的人，和现在骂甲醛白菜的人，很多是同一批网民。芹菜里检出的是毒死蜱，一种2016年起就全面禁止在蔬菜上使用的剧毒农药，跟甲醛一样是对人体有实打实危害的东西。可到了那时候，画风就变了：执法的成了施暴者，卖农残超标菜的成了受害者，法律被扣上"不人性化"的帽子。

这就是最荒唐的地方。食品安全违法该不该罚？该罚。罚重了该不该讨论过罚相当原则？该讨论。但讨论归讨论，当时网上的主流情绪根本不是理性探讨法律尺度，而是一边倒地替违法者喊冤，把依法履职的监管部门架到火上烤。舆论一旦形成这种导向，基层执法的积极性就被打了折扣，谁还愿意冒着被网暴的风险去较真？结果就是，该严的地方松了，该堵的口子漏了。

回头再看甲醛白菜。白菜这么便宜的菜都敢蘸甲醛，那那些单价更高的水果呢？这不是危言耸听，今年已经曝出一连串了：厦门脆桃用甜蜜素浸泡，漳州杨梅泡三无复合甜味剂加禁用防腐剂，泰国榴莲喷染色剂碱性嫩黄，进口品牌草莓检出被世卫组织列为1类致癌物的PFAS残留，龙眼二氧化硫超标更是抽检中的老问题。利润越高，动手脚的动力越大。白菜一斤多赚两毛钱就有人铤而走险，那些一斤几十块的水果，背后的操作只会更隐蔽、更疯狂。

说到底，食品安全问题屡禁不止，原因很复杂，监管链条长、流通环节多、检测成本高、违法隐蔽性强，这些都是客观困难。但有一个因素常常被忽略，就是社会舆论对严格执法的态度始终摇摆不定。今天觉得罚得太重替违法者喊冤，明天又怪政府有法不依执法不严。执法部门被这种反复横跳的舆论牵着鼻子走，缩手缩脚，最终买单的是所有消费者的健康。

法律不是橡皮筋，不该随着网络情绪的涨落而伸缩。该重罚的狠罚，该从轻的依法从轻，一切以法律为准绳，而不是以舆论风向为准绳。甲醛白菜这件事，查到谁就法办谁，一个都不能含糊。同时也要反思，当初那些替农残超标菜喊冤的声音，客观上到底帮了谁的忙？帮了违法者的忙，坑的是千千万万每天买菜做饭的普通人。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食品安全任重道远，不只是监管部门的事，也是每一个发声的人该扪心自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