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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鄂东黄冈吕王城遗址外的丰衣村,老农陈守义在劳作时,意外挖到了一头大象

1973年,鄂东黄冈吕王城遗址外的丰衣村,老农陈守义在劳作时,意外挖到了一头大象!
公社修水渠,陈守义被分在一片坡地上劳作,虽是初夏,但日头挺毒。忽然,“咔嚓”一声脆响,铁锹碰上了硬东西。他弯腰拨开浮土,泥土缝隙里透出一点青绿色的锈迹。

几个村民围过来,用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泥土。竟是一只小象——胖乎乎的身躯,长鼻子微微扬起,两只大耳朵像扇子一样展开,四肢短粗有力,和那个动画片里的小飞象差不多,透着一股憨态可掬的劲儿。
消息层层上报,传到了黄冈地区文物部门,考古工作者火速赶到。这坡地上,并不见墓葬或其他痕迹,只有这一头小象,憨态可掬。

经过测量与基本的清理,这小象有了新名字——青铜乳象尊。它小巧可爱,通高29.4厘米,长29厘米,大小和一只成年家猫差不多。它古朴非常,满身布满绿色铜锈,浑身上下都是岁月的痕迹。它是一头家养象,身上披着一条毡毯,双耳垂环,身上还有一个小小的人物,双手各持锐器,背靠提梁,神态肃穆,似乎是牧象人。

这头小飞象,不是一个摆件,而是一个实用器!它是盛酒器!圆圆的肚子中空,长长的鼻子是水嘴,背部的提梁,更是方便使用。

对于当时的古人来说,这头“青铜小飞象”不仅是用来喝酒的,更是用来和神灵对话的。大象形体高大、神态庄重,有庞然不可侵犯之势,所以铸其形以为宗庙之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象首上那位小小的“骑手”。他没有在史书上留下名字,但他的形象却被铸进青铜,穿越了三千年。

关于这头小飞象的年代,学界有不同的声音。有人认为它是商代晚期遗物。也有学者将它的年代下限调整到西周时期。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件三千年前的青铜酒器。

那这件青铜小飞象,为啥孤零零出现在黄冈呢?那还得从几千年前的气候和神秘的祭祀礼仪说起。
象,是目前地球上最大的陆生哺乳动物,也是吉祥、和平的象征。而三千多年前的鄂东黄冈,也不是我们今天所熟悉的模样。
殷商时期,中国的黄河流域仍有象群分布。《吕氏春秋·古乐》记载:“商人服象,为虐于东夷。”——商代人甚至驯化了大象用于作战。殷墟不仅出土了象骨,还发现了三件完整的象骨架。

商周时期黄河流域的气候比现在温暖约2至3℃,降雨量也更充沛。那时的长江中游地区,温暖湿润,植被茂密。亚洲象在这片土地上漫步,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进入西周之后,气候开始变冷。亚洲象逐渐退出黄河流域。
黄冈丰衣村的这件铜象尊,铸造于大象仍在长江中游漫步的年代。工匠们按照亲眼所见的真实大象,铸造了这件青铜器。

黄冈地处“吴头楚尾”,是鄂东文化的发祥地之一。商周时期,湖北地区是中原王朝与南方部族交融的前沿地带,这里生活着楚、鄂、曾等多个诸侯国,还有百濮、百越等古老部族,南北文化在此碰撞、融合,孕育出独特的青铜文明 。吕王城作为先秦古城,曾是区域政治、文化中心,贵族聚集,等级森严。而象尊的出土地点,位于一座坡地上,孤零零仅此一物,并没有伴生物,这很可能是先民们用美酒祭祀日月、山川后,就地埋藏的。

而以象尊祭祀天地,并非孤例。目前,全世界共出土了六件象尊,其中五件为青铜器,一件为白陶器。法国吉美博物馆、美国华盛顿弗利尔艺术馆、中国湖北省博物馆、宝鸡青铜器博物院、湖南博物院各收藏有一件。1975年,湖南醴陵仙霞公社狮形山出土了一件商代青铜象尊,以象鼻为流口,通体布满夔龙、凤鸟、猛虎等纹饰,以云雷纹为地。

1974年,陕西宝鸡茹家庄鱼国墓地出土了一件西周象尊,通高23.6厘米,重4.5千克,躯体肥硕丰满,象鼻高挑,整个形态圆润可爱。

从青铜象尊到玉雕象摆件,从祭祀重器到吉祥符号——大象在中国人的精神世界里完成了一次漫长的“符号化”进程。它从三千年前真实漫步在长江边的庞然大物,变成了想象中承载太平愿景的祥瑞使者。而黄冈丰衣村的这件铜象尊,恰好站在这个进程的起点上——它还保留着写实的造型,还带着驯化的痕迹,还处在“真实大象”与“文化符号”之间的那个微妙地带。

三千年前,吕王城外的长江边,大象曾经漫步。三千年后,那头被铸进青铜的小象从黄土里走了出来,带着一个早已消失的世界——那里气候温暖,大象成群,远方的客人骑着大象穿越南方大地。
纵观青铜象尊的现世全程,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巧合,堪称一场极低概率的奇迹。从锄头侥幸避损、无人误毁,到村民围观传讯、干部及时重视,再到最终完好上交入库,环环相扣、缺一不可。世人常言古物有灵,这尊沉睡三千年的青铜灵象,恰似自带机缘,恰逢盛世、恰逢良人,得以重见天日。

如今它静静地躺在展柜里,象鼻微扬,好像随时准备迈出下一步。只是这一步,跨过了三千年。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