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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会昌6年,有一个宫里的宦官梦见自己看到了千里之外的白居易,梦醒时,传来白居易过

唐会昌6年,有一个宫里的宦官梦见自己看到了千里之外的白居易,梦醒时,传来白居易过世的消息,原来他跟白居易之间有某种神秘的关系。

会昌六年,洛阳。白居易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那棵石榴树,心里清楚,这一次大概是熬不过去了。七十五岁,写过三千多首诗,当过翰林学士,做过江州司马,该经历的都经历了。他让人研墨,在纸上写下了人生最后一句话:“昔自蓬莱,与帝有阎浮之因,帝于阎浮为麟德之别。”没人看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搁下笔,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暗了下去。

同一刻,千里之外的长安,一个小宦官忽然醒了过来。

他叫史遂,三十来岁,在宫里当差多年,一直做着小黄门,既不显眼也不碍事。那年他生了一场怪病,退了差回家休养。有一天,他把家人叫到床前,说自己看见了黄衣人。那黄衣人拿着一张文书,说阴司要录他的二魂对事,留一魂主身。史遂迷迷糊糊地跟着走了。

他出了通化门,东南方向有一条荒径。沿着那条路走了数十里,忽然看见一个骑着马、手执黑幡的人。那人催他快走,说太一登殿已久,罪人都已录毕,只等他一个。史遂跟着那人到了一座城,城门有甲士守卫,宫门森严。一个红衣吏引他入内,到了一个院子。

院子里站着一个白发紫衣的人,左右有十几个侍从。史遂抬头一看,竟是白居易。他认得这张脸。元和初年他在翰林院当小吏时,远远见过白少傅几次。

“少傅怎么在这里?”史遂的声音带着迟疑。

白居易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慢慢开口:“侍者还记着前世的事吗?”

史遂愣住了。他根本想不起什么前世,可“侍者”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却像钥匙插进了锁孔,轻轻拧了一下。有些东西正在松动。

“我……不记得了。”他说。

白居易没有追问。他转过身,朝院子深处走了几步,停在一棵槐树下。夕阳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明暗交织的光影。

“你以前跟了我很多年,”白居易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已被时间磨平的事,“替我研墨、替我收诗稿、替我挡那些不愿见的人。后来我去了江州,你留在了长安。你以为你忘了,可你站在这里的姿势——左脚在前,身子略向右斜——还是当年替我研墨时的样子。”

史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忽然觉得脚趾有点发紧。

“你走的那年,是元和十年。”白居易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死在通化门外,替我去送一封信。路上下雨,马滑了。”

史遂站在那棵树下,一阵风从院子里吹过,他忽然闻到了雨天泥土的气息。他想起那个下雨天——马滑了,他摔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封信。信被他压在身下,雨水浸湿了纸背,可字迹没有模糊。那些字他来不及看,可后来有人在梦里替他读了一遍又一遍。那个替他读信的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

“你来了,”白居易看着他,声音很轻,像在念一首早已写完的诗,“你走的时候替我送信,我走的时候让你送我一程。前后两件事,扯平了。”

史遂站在他面前,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声音。他忽然明白,自己这辈子之所以会进宫当差、会在通化门外走失方向、会在这间屋子里病倒,不过是为了在白居易离世的这一刻,恰好被安排到这里来。他不记得前生,可他的身体记得——那个下雨天,他摔下马的时候,是用右臂护着那封信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留着这个习惯,可每当他走路时,右臂会不自觉地微微收紧,像是在护着什么东西。

“去吧。”白居易摆了摆手,“你该醒了。”

他走回院中,没有回头。史遂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后拽,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的后襟。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院墙、槐树、夕阳都融成了一片暖黄色的光,然后他被轻轻推出了那个院子。

他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家人围在床边,说他昏睡了一天一夜。他坐起来,浑身轻松,像卸下了一件背了很久的行李。有人问他怎么了,他说:“我去见了个人,了了一桩旧账。”

当天晚上,洛阳传来消息——白居易去世了。时辰恰好是史遂醒来前的那一刻。

后来有人问史遂:“你前世真是白少傅的侍者?”

史遂想了想,说:“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替他去送信,他替我等信。两件事中间隔了几十年,可我们在同一个地方了结了。”

“你不再去查那封送丢的信?”

史遂摇了摇头。他从怀里摸出一页泛黄的纸,纸上没有字,只有一片暗褐色的水渍,边角已经磨损。“他走的时候,把信还给我了。”

那页纸上其实什么也没写。可史遂每次看它,都会想起梦里白居易站在槐树下说的那句“扯平了”。原来人与人之间的账,不一定非要这辈子结清。有些事隔了几十年、隔了一生、隔了一封信的距离,等你在恰当的时刻重新站在那个人面前时,一切都刚刚好。

(取材改编自《宣室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