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在控制霍尔木兹海峡？

判断霍尔木兹海峡由谁控制，不能只看伊朗每天发了多少声明，也不能只看公开AIS上出现了几艘船。最直接的标准只有一个：海湾国家能不能继续生产，原油能不能持续运出去。

先看产量。IEA最新报告显示，7月份海湾地区石油产量增加250万桶/日，达到2390万桶/日。伊拉克从241万桶升至288万桶，沙特从734万桶升至824万桶，科威特从146万桶升至174万桶。科威特尤其有代表性，因为它缺少绕开霍尔木兹海峡的大规模陆上出口通道，原油高度依赖油轮运输。它敢把产量恢复到可持续产能的六成，说明出口通道已经能够承担相当规模的流量。否则油运不出去，储罐很快装满，增产没有任何意义。

第二个证据来自富查伊拉。这个港口位于霍尔木兹海峡外侧，是海湾原油进行船对船转运和补充船用燃料的关键节点。8月份当地重质馏分油和残渣燃料油平均库存降至447万桶，比7月减少19%；燃料油出口则增加7万桶/日，达到23.8万桶/日。沙特和阿联酋正在用专用油轮穿越海峡，再到富查伊拉或阿曼苏哈尔进行船对船转运。伊朗新公布的45艘船黑名单，针对的恰恰就是这套运输体系。

换句话说，这套通道不仅存在，而且已经运行到让伊朗专门设立黑名单进行威胁的程度。

美军组织的阿曼南部航线规模同样值得注意。美国能源部长克里斯·莱特公布的数据是，七日平均经霍尔木兹海峡运出的石油超过800万桶/日；在运输高峰的一天，美军协助运出了超过1500万桶石油和石油产品。加上绕开海峡的输油管道，当天离开海湾地区的总量接近2000万桶。

这组数据与Kpler等商业机构看到的公开船舶数据存在巨大差距。Kpler在某些日子只识别到几艘油气船通过，路透社最新数据也显示，周二只有5艘大宗商品运输船被公开追踪到。但美国协调的船队大量关闭AIS，采用夜间编队、军方护航和近阿曼航线。美国提供的记录显示，仅8月18日至19日就组织了42次船舶通行。公开AIS看到的是愿意广播位置的船，无法参与整套军方协调的运输系统。

当然，美军护航并不意味着伊朗已经失去袭击能力。8月24日，希腊公司管理的油轮“Metro Venetian”就在阿曼控制的航道内遭到不明发射物攻击，发动机舱受损并失去动力。这艘船上的人员安全，没有发生泄漏，但它已经是一个多月内第五艘遭袭的希腊相关船只。

这说明伊朗仍然能够制造风险、提高保险费率、迫使部分船东退出，也能够通过导弹、水雷和无人艇袭击个别目标。但袭击几艘船和控制整条海峡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能力层级。伊朗现在能够干扰运输，却无法阻止美国组织大规模运输。

伊朗最近允许部分伊拉克油轮通行，更暴露了它的困境。德黑兰把这件事包装成对“友好国家”的特殊照顾，声称是在伊拉克反复请求后给予许可。

问题在于，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最大的筹码就是全球能源价格。这个筹码只有在出口被大规模切断时才有威力。如果沙特、阿联酋和科威特的原油通过南部航线继续外运，伊拉克又能获得特殊放行，伊朗对全球市场的威胁就会迅速缩水。它可以决定某几艘船是否安全，却决定不了海湾石油能否源源不断地进入国际市场。

油价已经给出了判断。8月26日WTI跌到每桶80美元附近，盘中跌破80美元；布伦特跌至86美元左右。市场正在撤掉霍尔木兹海峡长期封闭的风险溢价。

所以，当前海峡的格局已经很明确：伊朗保留战术袭击能力，美国掌握主要航运组织能力；伊朗能够让运输变贵、变危险，美国却能够让大规模运输继续运转。

从这个标准看，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战略企图已经失败。它没有建立完整封锁，也没有拿到决定全球油价的开关。美国正在阿曼一侧建立通道、组织护航、清除水雷，并决定哪些船队能够通过。川普敢说要把霍尔木兹海峡宣布为“美国领土”，底气就在这里。他说得非常直接：“我们控制着封锁，没有我们的同意，船就过不去。”

今天经霍尔木兹海峡离开海湾的石油，百分之百是在美国同意之后出去的。伊朗自己的原油反而被美国封锁在港口和近海，无法正常出口。伊朗能够决定袭击哪一艘船，美国能够决定哪一个国家的石油可以离开海湾。谁在控制霍尔木兹海峡，答案已经没有多少悬念。

美国已经取得了对海峡的最终否决权。伊朗保留的是袭击能力，美国掌握的是通行权。而这是美国梦寐以求想得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