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老公说：“我一个同学离婚了。”老公：“既然人家选择了离婚，那你知道就行了，别跟人家来往，毕竟好学生才跟好学生玩，要是跟混混玩，早学坏了。”

我放下手机，没接他的话茬。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蹦出来的新闻推送。

三部门联合发的文。

以后基层社区招人，原则上全部岗位都留给高校毕业生。

十个新岗位里，挤不出一个给社会人员。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

心里头堵得慌。

我表妹，今年三十二。

之前在教培行业干了七年，双减那年裁掉了。

后来去私企做行政，去年公司倒闭。

她前前后后投了八十多份简历。

社区工作者这个岗，她盯了快两年。

去年考了一次，笔试过了，面试被刷。

她说没事，今年再战。

可今年，连报名的资格都没了。

她是本科毕业，正经大学生。

可三部门这条文里的“高校毕业生”，指的是应届。

或者毕业两年内没交过社保的那种。

我表妹这种交过七年社保的，叫社会人员。

直接被划到线外头去了。

你知道现在社区工作一个月多少钱么。

我查过，中部省会，到手四千出头。

加上年终绩效，一年勉强六万。

就这，报录比去年到了四十比一。

今年岗位全锁给应届生，报录比估计得冲到一百往上。

一百个刚出校门的小孩，抢一个社区岗。

我表妹坐在我家沙发上，捧着一次性纸杯。

她说姐，我不是非得要这个工作。

我就是觉得，我连进去考一下的资格都没了。

好像我这七年工作经验是负资产一样。

她说话声音不大。

纸杯被她捏得咯吱响。

她老公在旁边打圆场，说那就不考了呗，我再找找私企。

可她今年三十二了。

私企招人，三十五是个坎。

她只剩三年窗口期。

三年，还得看人家要不要已婚未育的。

我老公这时候来劲了。

他说你看，国家政策肯定有道理，刚毕业的小孩找不到工作，得优先解决。

我反问他，那三十五的呢。

那交了十年社保突然失业的呢。

那被优化之后发现所有门都关上了的呢。

社区那四千块钱的岗，是大学生唯一的出路吗。

那些小孩挤破头考进去，干两年发现天天处理家长里短、填表迎检。

熬不住走了。

然后呢。

那些想踏踏实实干到退休的中年人，连替补的资格都没有。

政策原文里有一句，“原则上专岗专用”。

原则上。

也就是说，还有那百分之一的松动。

可这百分之一的松动，得靠关系，得碰运气。

我表妹那种老实巴交的人，够不着。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换鞋。

弯腰的功夫，我看见她后脑勺有几根白头发。

她才三十二。

她说姐，没事，我再看看别的。

门关上，楼道里声控灯亮了又灭。

我坐回沙发上，手机又亮了。

群里有人转那条新闻，底下全是已读不回。

没人说话。

都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我就想问问，那些当年扩招进去的大学生。

读完了书，交了税，买了房，生了娃。

然后发现，自己成了政策调整时不需要打招呼的那群人。

到底谁是混混。

是老老实实交了十几年社保的人。

还是刚毕业连社区要干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社区那点活，真就那么难上手吗。

难到非得是应届生的手才能干。

我表妹蹲家里刷招聘软件的样子。

跟当年她高考查分的样子，一模一样。

都是盯着屏幕，手心冒汗。

只不过那时候觉得前程万里。

现在觉得，连个四千块的社区岗，都够不着了。

你说，这到底是谁学坏了。

我觉得没人学坏。

就是车开太快，有人被甩下来了。

甩下来的人，连喊一声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