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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死病在14世纪横扫欧洲,三分之一的人口死亡,它怎么从根本上改变了历史? 13

黑死病在14世纪横扫欧洲,三分之一的人口死亡,它怎么从根本上改变了历史?

1346年,克里米亚半岛,卡法城。蒙古军队久攻不下,换了一个打法,把死于瘟疫的尸体,用投石机一具一具地抛进城墙里。

城里随即爆发了同样的瘟疫。

绝望的热那亚商人带着货物仓皇出逃,驾船驶向地中海。他们不知道,死亡也跟着他们上了船。

这场围城,被后来的历史学家列为人类史上有记载的第一次生物战。它送出去的那根导火索,在整个欧洲烧掉了三分之一的人口。

要理解这场瘟疫有多恐怖,先得知道它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欧洲。

14世纪中叶的欧洲城市,拥挤、污水横流,垃圾直接扔在街道上,猪在市场里乱跑。

没有人知道细菌是什么,医生普遍相信疾病来自"瘴气",即弥漫在空气里的臭味,或者上帝的惩罚。

最流行的治疗方法是放血,把病人身上的血放掉一些,理论上可以恢复"体液平衡"。黑死病的死亡率,几乎接近百分之百。

这样的医学水平,撞上了人类史上最烈性的传染病之一。

1347年10月,热那亚商船抵达西西里岛的墨西拿港。

靠岸时,有些船员已经死在甲板上,活着的人面颈部和腋下长出硕大的肿块,皮肤出现黑斑,大多会在感染48小时内死去。港口官员下令船只立刻离港,但已经太晚了。

黑死病,踏上了欧洲的土地。接下来它走的路,快得让人绝望。

1347年11月,热那亚和马赛中招。1348年1月,威尼斯和比萨沦陷。1348年3月,佛罗伦萨陷落。疫情通过水路和陆路辐射四方,1349年扩散至德国,英吉利海峡也没能挡住它。

薄伽丘在《十日谈》的引言里,留下了他亲眼目睹的一切:"腹股沟或腋窝会长出肿块,有时像鸡蛋,甚至苹果那么大。接着,肿块变成黑色或紫色的斑点,遍及全身……"

他描述的佛罗伦萨,行人在街上走着走着突然倒地而亡,待在家里的人孤独地死去,没有人知道,直到尸体腐烂的气味飘出来。

佛罗伦萨当时有约九万人,短短半年,死了超过五万。

城里已经没有足够的人来挖坑埋葬,死者被扔进大坑里,一层一层叠放。

英法两国在百年战争里打得死去活来,不得不停战了十年,因为实在没有足够的士兵可以送上前线了。

面对这场灾难,欧洲人想过各种办法。

医生戴上了鸟嘴形状的面具,嘴里塞满花草,认为这能抵挡瘴气,毫无用处。人们拼命鸣钟、点火、焚烧香料,觉得气味可以驱走瘟疫,同样毫无用处。

一批叫"鞭笞派"的狂热信徒,穿着白色长袍,从一座城市走到另一座城市,一路用皮鞭抽打自己的背,鲜血淋漓,试图以此赎罪。

他们带来了狂热,也带来了更多的病菌,事实上,这些人走到哪里,疫情往往跟到哪里。

最黑暗的一幕,来自寻找替罪羊。

犹太人被指控"往水井里投毒",没有任何证据,但没人在乎。

1349年,德国美因茨城,一天之内,六千名犹太人被基督徒杀死。教皇发布命令称犹太人无辜,但在绝望的民众眼里,教皇说的话已经不算数了。

也有人开始用理性应对。

威尼斯要求所有入港船只,必须在海上隔离四十天,才允许登陆,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检疫制度。

1351年前后,瘟疫逐渐消退。1347年到1351年间,欧洲死亡约2500万到3000万人,占当时总人口的三分之一。

但它留下的,远比它带走的更沉重。

人口锐减带来了一个没人预料到的结果:劳动力突然变得极其珍贵。

在英格兰,瘟疫前雇工日薪约为2至3便士,到1350年飙升至6至8便士。农奴开始集体逃亡,向领主要求更高报酬。

领主为抢夺仅剩的人手,不得不主动放宽限制,允许农奴自由迁移。延续了数百年的封建农奴制,就这样在死亡面前松动了。

教会的权威,也在这场灾难里碎了一地。

神父和修士需要照顾病人,感染率极高,死亡人数同样惊人。但更要命的是:祈祷没有用,圣物没有用,献祭没有用。

人们开始问同一个问题:如果上帝是全能的,为什么会让这一切发生?如果教会代表上帝,为什么教会不能保护我们?

这个问题,在一百多年后,引爆了宗教改革。

当中世纪的确定性被彻底打碎,另一种新的思想开始生长:人类应该把目光从天国转向此世,从上帝的荣耀转向人本身的价值与尊严。

黑死病是中世纪中期与晚期的分界点,加速了文艺复兴的到来。

历史学家汤因比说:"黑死病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加速了欧洲从中世纪向近代的过渡,它杀死了人,但也杀死了旧的制度。"

三分之一的人死了。

但那些活下来的人,活在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里,农奴开始自由了,教会开始被质疑了,人开始成为衡量一切事物的标准了。

有些改变,只有足够大的灾难,才能强迫它们发生。

【主要信源】
"黑死病",维基百科,最后更新2026年6月(传播路线、死亡数据)
薄伽丘,《十日谈》引言,1353年(第一手症状描述与佛罗伦萨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