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住进医院，我还发着高烧，体温在38.9度到39.2度之间波动是常有的事。烧得我满脸通红，整日挂着点滴，人都脱了相。我躺在病床上，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满心都是无助。小病拖成了大病，自责后悔又有何用？
这时，一个小护士走到我跟前，问道：“你识字吗？”
我勉强抬了抬眼皮，问：“什么事？”
“如果识字，就在上面签个名字。”小护士说。
我拿起笔，在她那类似手机的东西上签了个名。护士们每人手中都有这么个物件，像手机，却又不是手机，好像是用来扫码、打卡、查东西的。
小护士自言自语道：“这样就好了，该跟你讲的我都讲了，签了字你就认可了。”我这才明白，原来问我识不识字，是为了让我签字。
同时我也觉得，这小护士真不会说话。让我签个字不就完了，干嘛怀疑我不认字？我上本科、读研究生的时候，可能她都还没出生呢。
况且，如今哪还有不识字，连自己名字都不会签的人呢？
这是我第一次和那个小护士接触。
第二次是第二天，小护士一进病房就大声嚷嚷，说这东西摆放得不正，那药瓶子放得不平，让护工收拾一下。我心想，东西摆得挺整齐的呀，吃的喝的都放冰箱里，穿的用的都搁立柜里，就表面有几个水杯，哪不合适了？
护工说：“有些护士就是这样，欺软怕硬。要是这小护士再来，您别搭理她，别她一进屋您就问好，她干点事您就说谢谢。她看您老实好欺负，就觉得您处处是毛病。”
巧的是，这个小护士值后半夜的夜班，夜里1点半上班，第二天早晨下班。要说这种班很辛苦，可这小护士不管是来挂水，还是进病房打卡扫码，都风风火火的，一句话也不说。你跟她搭话，她扭头就走，好像你根本不值得她搭理。
第二天早晨，我等着吃化痰药，每天值班护士都会提醒我，还会把药送到病床前。我等到上午9点多，也没人提醒，更没人送药。我扶着墙，摇摇晃晃地找到护士站问：“是不是今天的化痰药停了？”
一个坐在那里的护士说：“没停，您上午不是吃了吗？有记录的，早晨7：01，提醒您的时候顺便把药给您了。”
网上的记录还真是这么显示的。
我一下子急了：“谁提醒我了？谁把药送到我床头了？您可以去问护工，我俩一直等着呢。等到现在我才来问。”
那两个护士面面相觑，又看了看手上的东西说：“确实提醒您了，上面还写着药已经给到您手里了。”
岂有此理！根本没见有人进过我病房。
我嚷着要见那个打卡的小护士。
坐着的两个护士见事情要闹大，一边说再查查，一边说问问那个值班护士，让我别生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得理也得饶人。我想着以后还得和她们打交道，就回了病房。
晚上早班又是那小护士值班，她可能听值班的两个护士说了情况，一个劲儿地强调她已经提醒过我了，说可能是我年纪大了忘了。
护工刚要和她理论，被我拦住了。
我只说了一句：“按你的脾气、秉性和素质，不太适合当护士。”
小护士有些急，估计是恼羞成怒了，冲着我吼道：“您可以去找护士长。”
我说：“这点小事没必要，后来的护士已经把你的遗漏补上了。”
接着我又说：“孩子，如果我真去找护士长，你这份工作就没了，这事就当提醒你。”
好几天没见到这个小护士。再见到时，她对我的态度客气多了，有时还会叫我爷爷。
护工告诉我，对护士的态度要不软不硬，太客气了她们会欺负人。
也许真是这样。但不管护士对我什么态度，我都没着急过，我知道她们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