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这辈子,没给过别人机会。
她年轻的时候,是全村数一数二的漂亮姑娘。又漂亮又活泼,笑起来整条街都亮了。她跟我讲过,读书那会儿,好多小男生给她写情书,塞在课桌里,夹在课本里,托人转交的。
她一封都没回过。
我问过她,为什么。你跟我爸大学才认识,在那之前,就没有一个让你动心的吗。
她想了想,说,没有。没有心动过,也没有特别记下过谁。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讲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忽然意识到,在我妈的故事里,从来就没有什么男二号。
那些写过情书的人,那些偷偷看她的男生,全都不算数。只有我爸,才是她故事里唯一的主角。
我很小的时候,翻过她年轻时的照片。梳着两条辫子,站在树底下笑,比现在的我好看太多太多。
我当时就想,我爸真是命好。
后来我问过她,那么多人追你,怎么就看上我爸了。
她说,他成熟稳重,踏实可靠。
八个字,定了二十年。
现在二十年过去了。我们家没有什么大起大落,就是很幸福,很快乐,很稳定。岁月和事实都证明,她是对的。她一直是对的,一直都是。
我很小的时候就觉得,我妈是个很幸运的人。
因为我不认为自己能做到她那样。
我不可能网恋两个月,就跨一千多公里去跟人奔现。何况那个人还小我八岁。可我妈就敢。
而且那个人不抽烟,不喝酒,不骂人,不吵架,不动手。
我到现在都觉得难以置信。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但她结婚了。有了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稳稳当当。
有时候我看着他们俩,会想,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种人。
他们天生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犹豫,不看两边,一条路走到亮。我妈就是这样的人。
而我呢,我可能一辈子都在东张西望。但没关系。
有他们两个在,我就还敢相信。相信爱情,相信那种从爱情里长出来的亲情,是可靠的,是稳的,是真的存在的。
这一家子,是我唯一敢相信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