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如果毛主席看到现在中国废除阶级斗争为纲,经过改革开放后,中国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的这么快,肯定会吃惊的。
1975年,中国正在进行一场整顿。铁路要恢复运输秩序,工业企业要恢复生产,国民经济要从长期混乱中往回拉。主持这些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也提出把国民经济搞上去。可就在这一年,毛主席再次强调:“阶级斗争是纲,其余都是目。”
这句话的分量,不在于当时还搞不搞生产。工厂照样开工,铁路照样运行,国家也继续进行工业和国防建设。分量在那个“纲”字上。
谁是“纲”,谁就是决定其他工作的最高尺度。经济出了问题,要不要先从经济规律和管理制度里寻找办法;干部之间有分歧,是按工作问题处理,还是继续向政治立场追问;学校、科研机构、企业究竟需要稳定秩序,还是不断接受政治运动的冲击。看上去只是一个词,实际决定的是一整套国家运行方式。
可毛主席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把社会主义建设理解成这样。
1956年社会主义改造基本完成后,中共八大提出,国内主要矛盾已经发生变化,国家的主要任务应当集中到发展社会生产力。
1957年,毛主席在《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中也谈得很清楚,大规模、急风暴雨式的群众阶级斗争基本结束,社会主义制度下大量出现的是人民内部矛盾,需要用不同于敌我斗争的办法处理。发展经济文化、满足人民需要,本来就在社会主义建设的议程之中。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后来对社会矛盾的判断。
反右斗争扩大化以后,政治上的警惕不断加重。到1962年以后,阶级斗争在党和国家工作中的位置越来越高。社会上的经济困难、思想分歧、干部问题乃至许多人民内部矛盾,都越来越容易被放进阶级斗争框架里解释。
所以,1975年的冲突才格外重要。那时摆在面前的已经不是一个抽象理论问题。铁路运输需要整顿,企业管理需要恢复,生产秩序需要重建。试图用整顿把国家重新拉回较稳定的运行状态,可毛主席仍坚持阶级斗争居于统摄位置。
双方争论的深处,是社会主义建设中究竟应当长期把什么事情放在中心。
1978年12月,十一届三中全会改变了这个排序。
党和国家工作的着重点转向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1981年的历史决议进一步停止使用“以阶级斗争为纲”这个不适用于社会主义社会的口号。1981年的决议仍明确指出,阶级斗争在一定范围内会长期存在,在某些条件下还可能激化。改变的是不能再把它当作解释和统领全国大量工作的最高原则,更不能把许多人民内部矛盾不断推向敌我矛盾。
这一步完成后,经济建设才获得一种过去长期缺少的东西:持续性。
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生产经营的自主权扩大;企业管理体制逐步调整;个体经济、私营经济和乡镇企业发展;市场机制逐渐进入经济运行;对外开放扩大;教育和科研恢复正常秩序。这些变化彼此并不相同,却有一个共同条件,它们都需要允许经济问题首先按照生产、交换、效率和激励去处理,而不是随时被重新拉回政治运动。
人民生活的变化,也是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积累出来的。
1950年至1978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均实际增长约3.0%;1979年至2012年,年均实际增长提高到8.6%。居民人均消费支出在1957年至1978年年均实际增长1.7%,1979年至2012年提高到8.0%。1978年,全国居民恩格尔系数约为63.9%,到2023年已经下降到29.8%。
实际增长率和消费结构,却能看出另一件事:改革开放以后,居民生活改善的速度确实发生了明显改变。
改革开放以前建立起来的工业体系、国民经济体系和国家组织能力,并没有在1978年突然消失。后来几十年的发展是在这些基础上继续向前的。
改革真正改变的,是这些既有条件怎样被使用。工作中心转向经济建设之后,制度可以围绕生产力不断调整,地方可以试验,企业可以改变经营方式,农民拥有更强的生产激励,中国也可以更深地进入国际市场。
这才是1975年与1978年之间最值得放在一起看的地方。
毛主席晚年把阶级斗争规定为“纲”,并不等于他不要工业化,也不等于他不希望人民生活改善。他在1962年还估计,中国要把社会主义经济发展强大,赶上并超过世界最先进的资本主义国家,可能需要五十年甚至一百多年。
一个人口众多、工业基础薄弱的国家,要富起来,本来就被他看作一件极艰难、极漫长的事。
后来出现的变化,却提供了另一段历史经验:同样拥有工业基础,同样希望国家富强,当国家工作的中心不同,解决社会问题的方法不同,经济制度允许调整的空间不同,生产力释放出来的速度也会很不一样。
可1975年的那句“阶级斗争是纲,其余都是目”,和几十年后普通家庭收入、消费结构发生的变化放在一起,已经留下了一个很具体的历史反差:后来中国改变的不只是一个口号,而是什么事情可以长期占据国家工作的中心,以及经济问题究竟允许用什么办法去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