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记事开始，我妈就在跟我诉苦。
那时候我还小，听不懂太复杂的事，但她的眼泪我看得懂。
她说外公外婆对她不好，说公公婆婆对她不好，说弟弟妹妹都欺负她，说这个家里没人把她当人看。
我坐在她旁边，听得攥紧了小拳头，心里又疼又气。我暗暗发誓，我要保护她。
 
后来长大了，我开始替她出头。跟外婆顶嘴，跟亲戚翻脸，跟我爸吵架。
我觉得自己在替天行道，是为我妈讨个公道。
可时间一长，我发现不对劲了。
我前脚替她把人都得罪完了，她后脚就跑去做好人。
我刚跟我爸吵完架，她端着茶过去说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还是个孩子。
我在亲戚那里成了没教养的刺头，她倒成了识大体的苦命人。
这种事一回两回也就算了，几十年都是这样。
我像个被她牵在手里的火药桶，她指哪我炸哪，炸完了她去收拾场面，留下我一个人里外不是人。
长期被她这样当情绪出口，我自己也出了大问题。脾气越来越差，一点就炸，怎么都控制不住。
 
三十四岁那年去医院，确诊了抑郁症。
那段时间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她跟我哭诉的那些事。后来稍微好一点了，我开始读书，读心理学，一本一本地啃。慢慢才知道，有个词叫课题分离。她的人生是她的课题，我的情绪是我的课题。她的苦是她自己选的、自己走出来的路，不该由我来替她买单。
明白这些，花了我很长时间。
现在我跟我爸妈做了物理隔离。不打电话，不见面，不掺和她任何事。把她的人生还给她，把我的人生拿回来。
整个人终于轻松了。
我用了将近四十年才想明白一句话：
妈妈的人生是她的，我的人生是我的。
每个人先把自己过好，有余力了再去帮别人。顺序不能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