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作霖的六位夫人中,三姨太戴宪玉是公认容貌最出众、性格最刚烈、结局却最悲凉的一位。
主要信源:(中国新闻网——张作霖因小舅子枪射路灯大义灭亲 三夫人出家决裂)
佛堂里的青烟顺着窗缝往外走,师太正在打扫院子,忽然听见厢房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
推门进去,床上的人已经坐起来了,削瘦的手指攥着一把木梳,枯黄的头发早就不剩几缕。
她看到师太进来,轻声说了一句,不想进张家的坟地。
那口气平静得不像交代后事,倒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师太点点头,转身去熬药。
药还没熬好,人已经没了,那年她才三十出头,离开那座大帅府还不到一年。
尼姑庵里的日子清苦,她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穿了一身素净的布衣。
头发是自己剪的,长短不齐,像被狗啃过。
老尼姑劝她,说女人出家是大事,要不要再想想,她摇头,说已经想好。
后来老尼姑才知道,帅府那边传来过口信,人可以去庙里住,但头发不许剃。
她听完这句话,拿起剪刀就铰了满头青丝,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这个女人年轻时是出了名的美人,那时候她父亲在衙门里当差,家里的日子过得踏实。
她早早跟一个姓李的年轻人定了亲,那人在税务局做事,文质彬彬,两个人站在一起很般配。
两家已经商量好了婚期,就等好日子一到,把喜事热热闹闹办了。
如果一切顺利,她会在寻常人家过完一生,可命运偏偏在那个节骨眼上拐了个弯。
她父亲被人告发跟土匪有交情,罪名不小,人直接被关进了大牢。
当年乱世,通匪是要掉脑袋的死罪,家里人四处奔走,求人托关系,最后绕了一大圈,求到了张作霖的名下。
张作霖那时候手里有队伍,名声正响,说话比衙门里的人好使。
他见了来求情的姑娘,倒也没为难,只是提了个条件,要救她父亲,就得嫁给他做三房太太。
姑娘当时已经许了人家,听了这话自然是不愿意的,可父亲在牢里等着救命。
家里老母亲哭得下不了床,她一个年轻女子,哪里还有第二条路可走。
李家那边得知消息,也不敢跟张作霖对着干,只能自认倒霉,把婚退掉。
她就这样哭了一场,走进了大帅府的门。
最初那段日子,张作霖对她算是上心的,可她心里那口气一直没顺过来,对谁都是冷着一张脸。
她看不惯张作霖的做派,两个人说不到几句话就要呛起来。
有一回在外头驻扎,她跑去后勤闹了一顿,嫌伙食不好,把给士兵做的菜都掀翻在地,还动手打了一个管事的人。
张作霖得知后,当着全军的面给管事赔了不是,转过头来就甩了她一巴掌。
那一巴掌把她打醒,她终于看清,自己在张作霖眼里,比不过他手底下那些出生入死的兵。
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她的未婚夫李海庭,有一回她在街上碰见,两人说了几句话,被张作霖知道了。
张作霖寻了个由头,命人将李海庭押入大牢,施以重刑。
她闻讯赶到,双膝跪地,泣血哀求,张作霖这才松了口,放了人。
只是李海庭受创过重,出狱不久便撒手人寰。
她心底仅存的那一丝念想,也随他一并葬入了黄土,再无回转。
真正让她彻底心死的,是弟弟的死。
弟弟靠着她的关系在帅府当差,有一回喝醉了酒,拔出枪对着路灯一顿乱打,打碎了一排路灯。
枪声在操场尽头响过,像一记闷锤砸在寒露里。
她跪在土路上,膝盖早已没了知觉,连哭都找不着声儿。
就在前几日,她几乎把命磕出去,只为换那少年一条活路,大帅的令,却比子弹还快。
从那以后,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脾气比从前还大。
有一回丫鬟端茶不小心洒在她身上,她抄起东西就打,差点闹出人命。
张作霖当着府里下人的面说了句不想待就滚。
她听了这话,反倒像是解脱了,第二天就出了门,再也没回去过。
她挑中了城南一座冷清的庵堂,进门便说要落发为尼,老住持不敢应承,差人往帅府递了话。
张作霖回话说,人可留,发不可剃,她当着满屋人的面,抓起剪子,咔嚓一声,三千青丝断了个干净。
青丝落了一地,她跟那座大帅府之间,也从此一刀两断。
庵里的日子清苦,她倒是没叫过一声苦,她不爱说话,也没有人听她说话。
张作霖没有来看过她,帅府里也没有任何人来过。
这段姻缘,像一张写坏的纸,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
她临终前只有一句话,不进张家的坟地。
活着的时候被人抢来抢去,连嫁人都由不得自己做主,死后怎么安葬,她总算能自己说一回算。
青灯古佛陪了她一年,最后把她从那个吃人的帅府里彻底带走。
一个人这辈子最要紧的,大概就是能替自己做几回决定。
她这一生被父亲牵连,被张家强娶,被丈夫冷落,被弟弟的死击垮,唯一一次替自己做主,是走进尼姑庵那一步。
那把剪刀落下来的时候,她不是看破了红尘,而是终于甩掉了一副压了她十几年的枷锁。
人在乱世里身不由己,能不哭不闹地替自己争一口气,已经算得上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