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上色老照片留存下林徽因与冰心为数不多同框的珍贵瞬间。郊外草木繁茂,户外野餐的氛围松弛惬意,冰心身上围着围裙,坐在椅上处理食材,林徽因挨着她的身旁落座,两个人神态舒展,脸上都漾开笑意。
这帧画面记录下二人相处融洽的时刻,也是后世能够窥见她们早年交好状态十分难得的影像凭证。只是谁也不曾料到,这份美好的情谊,往后会一步步走向疏离,演化成民国文坛一段广为流传的文人纠葛。
追溯二人的过往,彼此之间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籍贯上二人同为福州同乡,家庭交际圈更是深度交织。梁思成和吴文藻在清华求学时期,不仅是关系要好的同学,还同住一间寝室。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两对伴侣先后远赴海外求学,这张野餐照片,就拍摄于康奈尔大学郊外的闲暇出游时刻。彼时四人结伴休闲,抛开学业压力,享受异国山野间的悠闲时光,相处十分和睦。
只是这份和睦,随着阅历增长、观念差异慢慢产生裂痕。对于坊间流传的林徽因与徐志摩之间的种种传闻,冰心早有了解。对于林徽因身边时常汇聚大批男性知识分子的社交状态,冰心内心始终持有不一样的看法,观念层面的隔阂,在日复一日的见闻之中慢慢堆积。
待到众人结束海外学业回到北平,林徽因和梁思成居住的北总布胡同宅院,慢慢成了北平文化圈的一处聚集地。每到周末,大批学者、诗人、艺术家慕名前来做客,大家围坐在一起畅谈文学、艺术与时局。在这场热闹的聚会当中,林徽因思维敏捷谈吐出众,自然而然成为全场的焦点人物。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冰心写下短篇小说《我们太太的客厅》。小说塑造出一位热衷于周旋在众多男性宾客之间的女主人形象,不少读过作品的文化圈内人,一眼就能读出故事背后的现实指向。这篇文字面世之后,也正式将两个人之间观念上的分歧摆到台面之上,在当时的北平文坛掀起不小的议论。
除了小说之外,冰心还创作过诗歌《我劝你》。诗文的字里行间,委婉规劝已婚女性收敛自身的魅力,不要引得异性过多的追逐。这首诗作刊发之后,同样引来不少圈内人的解读,进一步放大了两位女性文人之间的舆论风波。
即便外界议论四起,林徽因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生活节奏。她不单单拥有出众的容貌,扎实的建筑学学识,鲜活通透的性格,同样吸引着一大批知识分子愿意与之交往。众多民国文化界的翘楚,都乐于去往北总布胡同,参与家中的周末聚会。
有趣的是,这篇小说发表的时候,林徽因正奔波在山西各地,实地开展古建筑考察工作。结束野外勘测回到北平之后,她托人给冰心送去了一坛山西陈醋作为礼物。这份礼物十分耐人寻味,若是细品暗含的调侃意味不言而喻,但放在人情往来的角度,外地归来赠送地方特产,又是合乎情理的举动。隔着岁月回望,很难揣测冰心收到这份特殊礼物那一刻,内心真实的情绪。
其实放到那个时代来看,两个人的矛盾,未必全然是私人情绪上的争竞计较。更是两种截然不同女性理念的碰撞。冰心的文字偏向传统内敛,推崇克制安分的女性模样。而林徽因热烈外放,敢于大大方方参与社交,在公共场合尽情展露自己的才华。两种人生选择没有绝对的对错,却很难互相认同,也正是这份理念鸿沟,让曾经谈笑野餐的两位同乡才女,慢慢走向渐行渐远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