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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那条不成文的"不杀士大夫"规矩,究竟是真实存在的国策,还是后人美化出来的传说

宋朝那条不成文的"不杀士大夫"规矩,究竟是真实存在的国策,还是后人美化出来的传说。

开封御史台的院子里,乌鸦多年来落满树梢,时人给这地方起了个外号,叫"乌台"。

元丰二年八月,苏轼从湖州被专人押解入京,关进了这里。

罪名是"谤讪朝廷",御史们从他历年诗文里逐句摘取,写成奏折,有人在折子里措辞已经不留余地。

苏轼在狱中以为必死,与弟弟苏辙事先约好,若情形急转,便设法暗中传递消息。

审讯持续了四个多月。最终,苏轼以"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的名义被押送出京。活着走出去了,在黄州写下了《赤壁赋》。

让他活下来的,未必只是出面担保的几个人。

背后有一套宋代政治里长期维持的东西,值得拆开来认真看一下。

赵匡胤在五代乱局里摸爬出来,对那套武将轮流坐庄的逻辑有切身理解。

五代五十年,政权换了一茬又一茬,文官完全是附属品,跟对人就活,站错队就死,连带家族一起收拾的也不少见。

宋朝建立之后,赵匡胤着意转这个方向,把武将的权力和地位系统性地压低,让科举出身的文官群体占据治理主轴。

"杯酒释兵权"是这个战略的早期落地,把当初一起打江山的宿将礼送出军队核心,给爵位、给土地,换来兵权集中在皇权之手,而不是分散在各家将帅。

这套安排有一个隐含的前提:文官群体要真正愿意为这个朝廷效力,就需要某种程度上的安全感,知道在政治里发言、甚至反对皇帝的某些决定,不会直接搭上性命。

关于这套安全感有没有一个明确的制度来源,流传最广的说法来自南宋叶少翁的《四朝闻见录》。

书里记载,太祖在太庙立有一块石碑,历代新君即位须单独入内跪读,随行人员一律不得进入。碑上内容,据此记载的说法,大意是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之人,违者天必殛之。

后人称之为"太祖誓碑"。

这条记载从很多角度看都站不太稳。

叶少翁是南宋末年人,距太祖建国已有两百余年,他自述得自传闻,但消息从何而来,书中未作说明。

北宋时期,司马光、苏轼、欧阳修等人留下大量著述,没有一处直接提及这块碑的存在,若此碑真实存在且影响深远,按理不该在北宋史料里留白至此。

从根本上说,"太祖誓碑"目前在信史层面无法确认实物存在。

它更像是后人叙事的产物,用来给一个真实的政治惯例追溯出一个合法的起源。

但惯例本身,另有一批证据支撑。

把宋三百余年的官员案例整理一遍,会发现文官因政治意见获罪而被处决的记录,与汉唐、明清相比少得出奇。清洗来了该打压打压,该流放流放,但通常不过那条线。

这一点,在两次大规模党争清洗里显现得最为集中。

熙宁变法期间,王安石主导改革,守旧一派的欧阳修、苏轼、富弼等人先后离京,或自请出走,或被安排外任。

仕途受阻是真的,没有一人因此掉了性命。

王安石自己两度罢相,新党成员同样遭到打压,结果也相同。

乌台诗案发生在元丰年间,算是那个时段里对文官下手最重的一次。

依据《续资治通鉴长编》等宋代文献的相关记录,彼时已退居金陵的王安石向朝廷传递了为苏轼陈情的意思,太皇太后曹氏据说也在神宗面前有所表示。

神宗本人对这案子的态度,史料显示并非一心置人于死地,更像是在御史台的压力和各方声音之间反复权衡。最终,边界没有被突破。

等到徽宗即位,蔡京主政,对元祐年间守旧派的清算力度到了新的高点。

蔡京主持将司马光、苏轼、苏辙等三百余名旧党官员的姓名刻成石碑,立于端礼门外,又命各州县照式复制,广布天下,名为"元祐党人碑"。

三百余名官员,名字刻上去,意味着永久罢官,子弟不得参加科举,政治生涯就此终结。

没有一个因这块碑而死。

苏辙后来活到政和年间,以七十余岁的年纪在许昌去世。

苏轼在元符三年朝廷重新召回时,正在北上途中,行至常州病重,于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去世,死在路上,不是死在大理寺。

当然,这条线并非没有灰色地带。

蔡确在元祐年间被贬往新州,即今广东境内,当时是被视为烟瘴之地的岭南腹地。

他到任后不久病故,年约五十余岁。宋代贬谪岭南,对年迈体弱的官员来说往往接近慢性刑罚,活着抵达,能不能撑过两三年,要看造化。

这算不算"杀"?技术上不算,没有处决令,死因是疾病。但边界弹性几何,各人可以自行判断。

宋代那条"不杀士大夫"的规矩,有真实的历史依据,体现在两三百年政治实践里可以查到的案例模式。但它从来没有成文化为一条有执行约束力的法规或誓约。

存在的方式,更接近一种政治文化,皇权与文官群体在长期博弈中沉淀出来的默契,双方都大致知道线在哪里,但谁也没有在任何正式文书上签过字。

参考资料:
叶少翁《四朝闻见录》,中华书局,1989年版
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点校本),中华书局,2004年版
邓广铭《宋史十讲》,中华书局,2008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