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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农民朱海清在地里干农活,村长气喘吁吁跑来:“别干了,快回去,你家来了个

1988年农民朱海清在地里干农活,村长气喘吁吁跑来:“别干了,快回去,你家来了个大官!朱海清愣住,他家三间破瓦房,两亩半坡地,祖辈农民,哪来的大官亲戚?
 
朱海清扛着锄头赶回去,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三间破瓦房前。堂屋里坐着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腰板却依然挺直。老人见到他,慢慢站起来,红着眼问了一句,你是冰儿吗?
 
朱海清一下愣住了。
 
冰儿是他的小名,除了已经去世的母亲张翠屏,没人知道。母亲临终前才告诉他,他出生在冰面上,所以才有了这个名字。这个秘密藏了几十年,他原以为,知道真相的人只剩自己。
 
老人叫李运昌,他找这个孩子,已经找了四十五年。
 
故事得从1943年冬天说起。那时,李运昌担任冀东军分区司令员,带着三百多名八路军在兴隆县五指山一带活动。一天,七千多名日伪军突然包围村子,山下道路全部封死,队伍随时可能陷入重围。
 
打,兵力相差太大。退,只有翻过后山的大石憋砬,再渡过黑河。可熟悉山路的交通员外出送信,迟迟没有回来,三百多人该往哪里走?
 
枪声越来越近,一个挺着八个月身孕的女人赶了过来。她就是交通员朱殿昆的妻子张翠屏,因为办事利索,乡亲们都叫她麻利嫂。
 
她说自己认路,愿意给队伍带路。李运昌担心她的身体,她却急了,爬山认路的本事,未必比你们差。
 
这句话听起来朴素,放在当时,却等于把自己的命也押了上去。文件被烧掉,队伍立即撤退,张翠屏走在最前面,带着战士穿过山林,来到峭壁下。
 
大石憋砬高得吓人,想翻过去,只能靠手脚攀爬。她让战士拆下绑腿,编成绳子,自己扛着绳索往上爬,手指抠住石缝,一点点登上几十丈高的绝壁。
 
李运昌站在下面抬头看,心里一直悬着。她登顶后把绳子固定好,战士们才一个接一个爬了上去。如果没有这根绳子,后面的三百多人恐怕很难通过。
 
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黑河已经结冰,冰面看起来平整,下面却可能藏着暗流和薄层。张翠屏还是第一个踏上去,走了没几步,腹中的孩子开始剧烈胎动,疼痛一阵紧过一阵。
 
她咬牙往前走,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冰面上。鲜血很快染红了透明的冰层。她没有让队伍停下,只喊了一句,别管我,继续往前走。
 
可她已经开始生产了,怎么办?荒山、寒夜、敌军追击,身边没有产房,甚至没有一处能遮风的屋子。
 
战士们围成一圈,用身体挡住寒风。就在冰冷的河面上,一个婴儿出生了。李运昌脱下棉大衣,把冻得发紫的孩子包起来,看着冰面和漫天风雪,给他取名冰儿。
 
类似的场景,在抗战年代并不只发生在一个村子。根据地的队伍能躲开围剿,常常离不开乡亲带路、送粮、传信,有人冒险走山路,有人把家里仅剩的口粮交出去。战争记住了战斗场面,很多普通人的名字却没有留下。
 
张翠屏不仅带队伍走出了险境,还曾挨家挨户筹集几千斤粮食。她把乡亲们的借条收好,连自家过冬粮也拿了出来。李运昌承诺,抗战胜利后一定归还,张翠屏只说,打鬼子要紧。
 
队伍突围后,她家的灾难没有结束。丈夫朱殿昆送鸡毛信时被日军抓住,为了不让情报落入敌手,他把信吞进肚子。日军没有搜到一个字,却对他下了毒手。
 
张翠屏后来也被抓进监狱,遭受酷刑,头发被成片扯掉,头皮也被撕破。她关了大半年,始终没有吐露情报。一个女人带着身孕救下三百多人,之后又独自承受牢狱和生活重担,这件事如果发生在今天,恐怕早已成为人人谈论的新闻,可当时她只是回到山里,继续过日子。
 
解放后,政府曾发布公告,八路军的借条可以兑换粮食。张翠屏没有去换,反而把木匣塞进衣柜深处,带着儿子搬到更远的山坡,靠两亩薄地生活。
 
有一年,家里大半年都吃糠,她仍没有拿出借条。她为什么不换?不是不需要粮食,而是她认定那些粮食属于打鬼子的队伍,不属于自己。
 
1949年,李运昌曾委托兴隆县委书记寻找张翠屏母子,没有结果。1978年,他又请党史办主任佟靖功帮忙,佟靖功走访了几千户人家,还是没有找到。
 
直到1987年,李运昌重新想起交通员的名字,朱殿昆,这条线索才终于接上。可惜,张翠屏已经在1982年冬天去世,李运昌终究没能亲口向她道谢。
 
临终前,张翠屏把木匣交给儿子,告诉他冰儿这个名字的来历,也叮嘱他不要声张,不要给国家添麻烦。
 
重逢时,李运昌面对的已经不是当年的麻利嫂,而是她留下的儿子。他提出按市价折算粮食,再发放抚恤金,朱海清摇头拒绝。他说,母亲讲过,那是给打鬼子的,不是拿来算账的。
 
那他想要什么?朱海清只提了一个愿望,父亲朱殿昆牺牲多年,后山只有一座土坟,希望能立块碑,让后人知道他不是无名无姓地死去。
 
李运昌答应了。没过多久,朱殿昆被追认为革命烈士,后山立起一块青石碑。
 
朱海清没有搬进城,也没有因为这段往事改变生活。他依旧住三间瓦房,守着两亩坡地。后来,他把那叠保存多年的借条带到母亲坟前,一把火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