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国论现实下海考公考编历史因果轮回实录上岸 【1992年,父辈砸碎铁饭碗“下海”,2026年,我辈挤破头考公“上岸”:两代人为何反向奔赴?】(文章援引:国智观澜)
1992年,邓公南巡。
那一年,12万公务员砸碎铁饭碗,1000多万人停薪留职,一头扎进市场经济的汪洋大海。他们被称为“下海者”。
2026年,371万人挤进国考考场,争夺3.81万个岗位,录取率1.35%。加上各省联考,近千万人排队等一个“上岸”的名额。
从“下海”到“上岸”,两个词,三十年,一代人从往外冲变成往里挤。
这不是选择题,这是时代给出的答卷。
〖1992年:“他们”拼了命要离开体制〗
1992年春天,邓小平南方谈话传遍大江南北。
那一年,李新30岁出头,在某三线地级市财政局已经干了6年。每天按时上下班,今天干不完的工作可以留到明天。待遇不算高,但很体面。
他要辞职。
全家炸了锅。李新兄弟姐妹6人,全在政府部门上班。父亲躺在医院病床上,问了他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我看病有人报销,你辞职了,谁给你报销呢?”
李新还是辞了。他说:“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创造点价值。”
那一年,像李新这样“断奶”的公务员,超过12万人。还有1000多万人选择“停薪留职”——脚踩两只船,创业不成就回来。
人社部的统计数字冷冰冰的:1992年辞职下海者超过12万,不辞职却投身商海的超过1000万。
同年8月,38岁的孝感市常务副市长余汉江辞官下海。他是当时市里最年轻的领导。
辽宁一省,1992年前后有3.5万(该数据不包括停薪留职的人员)名官员辞职下海。
那一年,冯仑、郭凡生、毛振华、朱新礼、胡葆森——后来人们叫他们“92派”——纷纷离开体制。毛振华创办了中国第一家评级机构中诚信。朱新礼创办了汇源。
“基本上是摆个地摊就能发财的时代。”中国政法大学公共决策研究中心副主任王振宇这样评价。
1999年,中央决定市县乡政府部门精简不下280万人。公务员辞职从“很难想象”变成“稀松平常”。
那是一个往外冲的年代。创业是那个时代的鲜明烙印。大学生毕业后想的是创业,是闯荡,是“到大海里去游泳”。
那个年代,考公?不存在的。公务员一个月工资一两百块钱。谁稀罕?
〖2026年:他们拼了命要挤进体制〗
三十年后,画风完全翻转。
2025年11月30日,全国31个省、250个城市、近11万个考场同时开考。283.1万人参加2026年度国考笔试。
28万名监考、巡考和考务工作人员提供服务保障。
这还只是实际参加考试的人数。报名并通过资格审查的,是371.8万人。招录计划只有3.81万人。98个人争1个岗位。
录取率1.35%。
一个岗位,6470人抢。最热岗位1.6万人挑一。
这仅仅是国考。
2026年多省公务员联考,23个省份招录12.6万人,报考人数突破586万。平均47人争1岗。每100名考生中,仅有约2人能“上岸”。
加上事业单位,3月实际参与考编的考生逼近800万。
考研人数在下降。2026年考研报名343万,比2023年的474万峰值少了131万。国考人数第一次超过了考研。
两条曲线——一条向下,一条向上——在2026年完成了历史性的交叉。
考研是“延后收益、押注增长”,国考是“立即锁定、押注稳定”。当增长不再确定,所有人都选择锁定。
“考公热反射出的是经济的冷。”有评论一针见血。
小张,26岁,某211大学硕士毕业,连续考了三年。第一年进面被刷,第二年笔试差两分,第三年终于上岸某中部省份乡镇公务员。他在朋友圈发了两个字:“上岸。”配一张录取公示截图。
底下100多个赞。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去企业。大家都懂。
“我几乎每一步都踏错了。”来自中国中部省份的小李对媒体说。他2013年考入东北一所211大学学土木工程,2018年进国企派驻东欧,觉得无聊辞职回国进了房地产公司,2021年赶上房地产危机被裁。2022年、2023年考研失败,2024年国考失败,2025年省考终于上岸。
七年折腾,就为了一个“稳”字。
那些当年砸碎铁饭碗的人,如今有的成了亿万富翁,有的赔得血本无归,更多的是在体制外浮浮沉沉一辈子。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无一例外,都在催孩子考公务员。
“下海”与“上岸”,一对相反的动作,两个相背而行的时代标签,浓缩在两代人身上。
〖“下海”与“上岸”:两代人的反向奔赴,中国经济到底经历了什么?〗
数字最诚实。
1992年,12万人辞职下海,1000多万人停薪留职。
2026年,371万人争3.81万个岗位。国考竞争比从2020年的60:1一路攀升到2026年的98:1。四年间,报考规模增长超百万人。
为什么?
第一个原因:就业市场在收缩。疫情打击了就业市场,企业招聘收缩。民营企业平均裁员率居高不下。年轻人失业率持续处于约20%高位。
第二个原因:行业在塌方。房地产疲软,拖累上下游诸多行业。互联网大厂从扩张变成“降本增效”。一个岗位放出来,几千份简历轻轻松松就堆满了。
第三个原因:学历在贬值。2026年高校毕业生1270万,连续第8年突破千万。一些单位保洁员都要求本科以上。学历好像越来越不值钱了。
第四个原因:不确定性在上升。35岁职业危机成为普遍焦虑。互联网大厂裁员潮此起彼伏。今天还在996,明天可能就没了工位。
当市场充满不确定性,体制内的“旱涝保收”就成了唯一的确定性。
于是,1270万人毕业,371万人考公。
这不是年轻人懒,不是年轻人没野心。恰恰相反——他们找工作的时候吃了太多苦,看到太多同龄人还在吃苦,于是做出了最无奈、最清醒的选择。
考研是赌未来,考公是买现在。
当未来不可赌,所有人都选择买现在。
〖两个时代,两种选择,同一个逻辑〗
三十年前,李新的父亲躺在病床上问他:“我看病有人报销,你辞职了,谁给你报销呢?”
李新没回答。他辞了。
三十年后,李新的儿子在考公培训班里刷了三千道行测题。他也没问父亲当年的选择对不对。他只是在朋友圈发了两个字:“上岸”。
那个当年砸碎铁饭碗的人,如今成了最支持儿子端起铁饭碗的人。
一个人的一生,活成了两个相反的时代注脚。
我们习惯说“时代的一粒沙,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可三十年过去,谁说得清哪一粒沙落在谁头上?那些当年下海的,有的成了亿万富翁,有的赔得倾家荡产,有的在体制外浮浮沉沉一辈子,最后发现还是当年那个铁饭碗最安稳。那些现在上岸的,有的确实端稳了饭碗,有的发现基层公务员加班不比大厂少,有的干了三年发现工资降了40%,有的在乡镇待了五年,连对象都找不到。
下海的未必都发了财,上岸的未必都安了稳。
可人们还是前赴后继。1992年往外冲,2026年往里挤。不是这代人比那代人更聪明或更愚蠢,是浪打过来的时候,鱼只会往一个方向游。
371万人坐在考场里,他们不知道十年后自己会不会后悔。但他们知道,如果不坐在这里,现在就会后悔。
从“我命由我不由天”到“给我一个编制就行”,三十年,我们从一个极端跑到了另一个极端。中间那个叫做“奋斗就有回报”的黄金地带,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有人说,等考公的人少了,经济就好了。
可真正的好经济,不是考公的人少了——是因为外面机会多了,多到人们不需要再把“稳定”当作人生唯一的锚。
是年轻人敢辞职了,敢创业了,敢对一份不喜欢的工作说不了。敢像1992年那些人一样,只凭一腔热血就跳进一片陌生的海。
到那时候,他们不必问“报销怎么办”,也不必问“失业了怎么办”。
到那时候,“上岸”不再是一个全民奔涌的方向,而只是一个普通的选择——和创业一样普通,和大厂一样普通,和出国一样普通,和一切可能的人生路径一样普通。普通到不值得排队。
而在此之前,371万人还会继续挤。排着队,刷着题,怀揣着一张通往稳定的船票,在一片不确定的汪洋里,拼命游向那个越来越拥挤的岸。
潮水什么时候回来?没有人知道。但潮水一定会回来——当岸上不再比海里安全的时候。
只是在它回来之前,我们可能又蹉跎了一代人。而那代人,本来是应该创造更大价值,甚或去改变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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