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日早上,光州。开幕倒计时两天,中国策展团队走进临时展馆,开了个简短的发布会,宣布:撤展。18位艺术家,数月筹备,主题叫"钢铁丝绸之路"——就这么打包走人。
李在明政府一遍遍对外强调坚持一个中国,但地方的双年展财团,先是悄悄把名字改了,然后又把名字改回来——结果,中方艺术家来了一趟,布展停了,人走了,什么也没留下。
事情要从今年6月说起。
第十六届光州双年展定于9月5日开幕,台湾方面的参展作品,原本对外使用的名称是"台湾馆"(Taiwan Pavilion)。但从6月开始,双年展主办方——光州双年展财团——在发布的宣传资料里,悄悄把台湾馆的名字换掉了,改成了"NTMoFA馆",也就是国立台湾美术馆英文缩写。
"Taiwan"两个字,从宣传材料里消失了。
财团对外的说法含糊,称这只是"行政差异"。但台湾艺术家们不这么看。
8月15日,参展的10位台湾策展人和艺术家联名发表声明,措辞相当重:主办方"未经同意,片面强迫改名","粗暴抹去了台湾",是"政治审查"。台湾文化部也先后在8月9日、17日、25日数度发声抗议,同时拿出当初与财团签署的合约文件,证明名称改动是财团单方面行为。
抗议声浪越来越大,光州当地的韩国艺术家们也加入进来,要求财团出面纠正,要求负责人辞职。
顶不住了。8月25日,光州双年展财团宣布,恢复使用"台湾馆"原名。8月26日,台湾策展人和艺术家成功进场布展。
但这一恢复,却触动了另一根弦。
中国大使戴兵,一个人去了光州市政府。
他见了光州-全南统合特别市市长闵炯培,在韩国外交部也安排了会面,表达"遗憾和关切"。他代表中方提出要求:叫停中国策展团队的布展工作,撤出场馆。
事情就这样快速向正面冲突方向走去。
9月3日上午,中国策展团队的三位策展人刘甜、王妍、阮悦来,在原定的中国馆场馆"河正雄美术馆"外开了新闻发布会,没有接受记者提问,宣布撤展。
阮悦来说了一句话:"由于主办方对中国台湾地区的参与使用了不正确称谓,允许政治因素干扰艺术,中国策展团队认为这是不可接受的。"
中国驻光州总领馆随即发表声明,定性更重——主办方"公然同意中国台湾地区使用完全不符合其身份的名称参展,严重违反一个中国原则,直接损害中韩关系政治基础"。
中国驻韩大使馆发言人随后补刀,说的是这样一番话:
韩国政府一再重申坚持一个中国,光州市政府也公开道歉,承诺尊重一个中国。但遗憾的是,"韩国极少数政客和社会团体,为了一己私利,在涉台问题上挑战中方红线"。"台湾当局不择手段企图在韩国搞突破,与背后政治势力沆瀣一气。"
中方同时保留"捍卫自身利益的权利"。
说到这里我必须说一句——这个事情最荒诞的地方在于:双年展财团最开始是为了不得罪中国,才把名字从"台湾馆"改成机构缩写的。结果这个动作得罪了台湾,台湾压力来了就改回去,改回去之后中国撤展。无论怎么选,都有人不满意。
财团这一手,属于典型的两面都没讨好,聪明反被聪明误。
韩国外交部当天发表回应,发言人朴斗淳的口径是:韩国尊重一中的"基本立场没有改变",这件事"源于私营机构在文化艺术领域基于自身判断所作出的决定,与我国政府对台湾的立场无关","希望此事不会影响中韩关系"。
翻译成人话就是:这锅,政府不背,是双年展财团的事。
这件事叠在李在明执政的背景下,格外微妙。
李在明去年上台之后,一改前任尹锡悦时期对中国的强硬路线,明确把改善中韩关系列为外交优先项。他的逻辑很清晰:韩国经济深度依赖中国市场,中国又是朝鲜问题上的关键钥匙,跟中国闹僵对韩国没有好处。
这一外交路线调整,去年到今年确实见了一些成效——双边高层接触回温,贸易摩擦有所缓和。
但光州这件事戳穿了一个现实:韩国"坚持一个中国"的承诺,并不能保证韩国社会的每一个行为主体都跟着走。
双年展财团是私营机构,不受政府直接指令约束。它作出的决定,无论出发点是什么,都可以绕过政府立场,直接触发外交反应。
这对李在明政府来说是个难堪的局面:他在北京那边信誓旦旦地讲一个中国,光州这头一个民间艺术机构轻轻松松把局面搅乱,外交部出来背书的口径还得是"跟我们没关系"。
中方最后保留了"捍卫自身利益的权利"——这句话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光州双年展的口碑受损,是确定的。中韩关系的回温进程,又多了一块绊脚石,也是确定的。
一个展馆名字,放在正常年份不过是个行政细节。
放在今天,它是一道关于主权的选择题——选哪一边,都会有人走人。
问题是,光州双年展财团一开始选了中间路线,结果是两边都没留住。
【主要信源】
China Withdraws from Gwangju Biennale in Protest of Taiwan's Inclusion,Hyperallergic,2026年9月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