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故事【 “居然有如此完美的人生” 】

　　　　　　　　　　文 ｜ 张 斌

　　时近8月末，费德勒来到了纽约。乘车路过中央车站，“天王”思绪瞬间回到1998年，那是第一次置身纽约，首度踏上美网赛场。那一年，17岁的费德勒还只能参加青少年组比赛，与双打搭档、比利时人罗楚斯住在中央车站旁的酒店里，夏天里这对少年刚刚拿下了温网青少年男双冠军。本想在美网再接再厉，结果双打第一轮便出局了，单打比赛费德勒冲进了决赛，输给了纳尔班迪安。不参赛的日子，费德勒会随着教练在曼哈顿游逛，满眼新奇。

　　回想28年前的纽约之旅，费德勒依稀记得，自己当年便坚信一定会反复回到这座已经爱上的城市。转年，美网资格赛第二轮，费德勒输给了自己的好友，又一年，他开始直接征战正赛。再后来，在美网创造的“五连冠”可谓卓绝，为自己20个大满贯冠军的荣耀添上了浓郁的美网色彩，至今他还是美网最后一位实现男单冠军蝉联的选手，后生晚辈尚需努力才有机会在前辈之后在纪录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个8月，费德勒再次迈上阿瑟·阿什球场，2019年正是在此辞别的美网。两年后在温网，费德勒打完了自己人生中的最后一场职业网球单打比赛，那个夏天，40岁的天王去意已决。五年转瞬而逝，天王必然会在这个8月重返纽约，虽然在2022年拉沃尔杯上热泪奔流正式退出职业网球，但在国际网球名人堂的认知中，前一年的温网才是标准的赛场退役时刻，2026年刚刚好退役五年，完全符合名人堂入堂规则，一刻都不要再等，打开名人堂大门，恭请天王。恰如入堂仪式过后，小德在社交媒体上的真诚祝福——你是最配得上这份荣耀的人。的确，在那一代巨星之中，费德勒是第一位来到罗得岛步入名人堂的。

　　步入名人堂之于运动员是独一无二的荣誉时刻，彰显入堂者为这项运动作出的独特贡献，同时也提醒着——你不过是浩瀚群星中的一颗。费德勒说桑普拉斯多年前就提醒过他，到那一刻，万千情愫会一齐向你涌来。夜色绝美的周六夜晚，在纽波特赌场旧址体育建筑群中，国际网球名人堂静静伫立，敬候费德勒与前职业球员、知名体育解说玛丽·卡里洛一道入堂。舞台上，费德勒果然哭了，几度话音哽咽，多次停顿、望向台下亲人和观众，当年送他上网球场的父母眼含热泪在座，两对双胞胎子女坐在第一排，目睹着父亲的荣耀时刻，在第一对姐妹双胞胎降生时，费德勒曾许下心愿，要再多打几年，定要让孩子们亲眼看见父亲在场上的风采。这个夜晚，所有心愿都达成了。介绍费德勒入堂的是妻子米尔卡，谁也没有想到隐在天王背后的女人竟然有脱口秀明星般的口才，出彩处无不是脱稿而言。玩笑调侃不时引发全场欢笑，米尔卡最后深情感谢了自己的丈夫、最好的朋友和四个孩子眼中称职的好爸爸，感念他在悉尼奥运会期间锲而不舍的追求，成就了一份好姻缘，成就了眼前的完美家庭，让彼此有机会手牵手面对所有挑战。行至45岁，费德勒终于有机会在名人堂的门前回望往昔，所有人这一刻都会感慨，居然有如此完美的人生。

　　已经习惯于在讲台之上挥洒自如的费德勒说道：“这里叫作名人堂，但名望从来都不是我的目标。我的追求，是穷尽一生，去做一份自己热爱的事业，并且和同样热爱它的人相伴同行。”热爱难以只用数字来定义，但荣耀的体量自然能诠释何为传奇——8座温网冠军、6座澳网冠军、5座美网冠军、1座法网冠军，103个ATP巡回赛冠军，310周位居世界第一。演讲中，费德勒回忆了自己最快乐的网球时刻：儿时与小伙伴在土地上画道为场，一拍又一拍，欢快地打到夜深时刻。他珍视网球运动带给自己的欢快与热爱，职业网球的时光也不该只是无穷无尽的比赛和训练。最终，费德勒表白——这不是告别。我写给网球的情书，仍在书写。

　　（载《三联生活周刊》2026年第36期，总第1405期 “体育故事”专栏）网页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