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上海,接到噩耗时,谢文娥整个人垮了。女儿谢烨在新西兰被丈夫顾城用斧头砍死,顾城随后自缢。她没力气去处理后事,只在上海死等骨灰。旁人劝她抚养5岁的外孙小木耳,她死活拒绝。
1993年十月,上海的天已经凉了。
越洋电话打进弄堂的时候,谢文娥正坐在小板凳上择青菜。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说谢烨没了。
说她是被顾城用斧头砍的,伤在头上,送到医院已经来不及。
又说顾城也走了,一根绳子,吊死在自家门口的树上。
谢文娥握着话筒,半天没有出声。
她慢慢把话筒放回去,两只手撑住桌沿,站了很久很久。
青菜还攥在另一只手里,水珠一滴一滴,砸在脚背上。
这个结局,她在心里怕了整整十四年。
十四年前的夏天,二十一岁的谢烨坐火车,从上海去北京。
车厢晃荡,邻座一个留齐眉刘海的青年,画遍了周围的人,单单不敢画她。
他叫顾城,写诗,那年二十三岁。
临下车,他把写着地址的纸条,塞进她手心。
几年里几万字的书信,就是从这张纸条开始的。
谢文娥看过那些信,看完只说了一句,这个男人养不活你。
她是护士,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看人先看骨头,不看才华。
有一回出门打不到车,顾城当着她的面,把二十块钱撕得粉碎。
还有一回,她上门劝他好好过日子,他掀翻整桌饭菜,热汤泼了她一身,嘴里喊着,总有一天要拿刀捅了谢烨。
她跪在女儿面前,求她分手。
谢烨不肯。
一九八三年,两个人在上海登记结婚,婚礼很简单,谢文娥没有去。
她一个人坐在家里,从天亮坐到天黑。
后来顾城带着谢烨去了新西兰,在激流岛上买下一座漏风的木屋。
他要在那里,建一个他自己的国。
国里的活计,都是谢烨的。
她养鸡,种菜,退潮了去滩涂上挖牡蛎,包了春卷背到集市上去卖。
他不学英语,不学开车,不挣钱,整日对着大海发呆。
儿子小木耳出生,他嫌孩子的哭声吵了他的诗。
孩子刚几个月,就被送到毛利邻居家寄养,不许接回来。
谢烨想儿子,只能站在远处,举起望远镜看一眼,再看一眼。
他又把一个叫英儿的女人接进家里,要三个人一起过。
他不会打字,就口述他和英儿的私情,逼着谢烨一个字一个字,敲成那本《英儿》。
后来英儿跑了。
再后来,谢烨在德国遇见一个肯好好待她的人,她铁了心要离婚,要接走儿子。
顾城可以去爱别人,谢烨却不能走。
一九九三年十月八日清晨,十几年的账,在屋前那条小路上走到了头。
斧头落下去,十年婚姻,三十五岁的谢烨,全没了。
顾城回屋洗了手,留下遗书,把自己挂在门口那棵树上。
他写过,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他最后找到的,是斧头和一根绳子。
谢文娥没有力气飞去新西兰。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垮是从里面开始的,身子还坐着,魂已经空了。
她哪里也不去,就在上海死等,等女儿的骨灰。
后来是谢烨的弟弟飞去新西兰,把姐姐的骨灰捧了回来。
有人提出,让顾城和谢烨合葬。
谢文娥只回了两个字,不行。
剩下的一桩事,是五岁的小木耳。
孩子一夜之间没了爹,也没了娘,顾家父母年迈,姑姑顾乡愿意养。
亲戚们围着谢文娥劝,说这是烨儿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你是外婆,该把孩子接回上海。
谢文娥死活不答应。
她不是不疼这个外孙。
是顾家的信里写得明白,这孩子的眉眼、神态,越长越像顾城。
她怕。
她怕一低头,看见的是杀死女儿那个人的脸。
她怕孩子叫一声外婆,她刚答应,眼前闪过的,却是女儿倒在血里的那条小路。
十四年的劝阻,十四年的一语成谶,早把这个老人掏空了。
她实在没有力气,再对着一张酷似凶手的脸,一天天熬完自己的余生。
最后是顾乡把小木耳带走,在新西兰养大。
顾家没教孩子中文,也没告诉他,父母究竟是怎么没的。
孩子十岁那年回过一次国,谢文娥没有见。
两家人,从此断了来往。
有人骂谢文娥心狠,说她连亲外孙都不肯养。
她不辩解。
这世上的疼有很多种。
有一种疼,是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躲着一个五岁的孩子,才肯继续活下去。
谢烨最后葬在上海,离母亲不远。
她活着的时候,从一列火车出发,走了一万公里,走进一座孤岛,再没能走出来。
她最后回来,是一盒骨灰。优质故事创作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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