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年,曹操病重,临终前,他放心不下5岁的幼子曹干,将他托付给曹丕抚养。曹干年幼经常喊曹丕“阿翁”,每当这时,曹丕就哭着说:“我是你的兄长啊!”
曹操去世那几天,曹丕在洛阳灵前第一次真正管这个弟弟。曹干被乳母抱在怀里,脚不沾地,见了曹丕便伸手,嘴里喊的还是“阿翁”。旁边站着宗室和臣僚,谁都没先说话。
曹丕把他接过来,抱到偏殿。曹干不松手,眼泪鼻涕蹭在他丧服上。曹丕没有推开,只对乳母说,以后他的衣食起居,先来报我。
这话很快招来劝告。有人提醒曹丕,魏王新立,宗室名分最要紧。幼弟若天天把兄长喊成父亲,传出去,外人会以为曹家乱了礼法。不如把他安置到封地,让师傅和属官照管,既合规矩,也省心力。
曹丕听完,没有立刻答。他去看曹干时,孩子正趴在案边,用木片在灰里画字。画来画去,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翁”。乳母说,他记不住别的,只记得喊阿翁。
曹丕蹲下去,把木片拿开,在灰里写了一个“兄”字。曹干跟着念,念了两遍,又抬头问:“阿翁是谁?”
曹丕说:“阿翁是你父亲。我是你兄长。”
曹干不懂,只问:“那父亲还回来吗?”
曹丕没有答。他把曹干搂过来,过了一会儿才说:“以后我管你。”
从那天起,曹丕没有把曹干送去远地。他在寝殿旁收拾了一间小室,让曹干住得离自己近些。白天议事,曹干不能进殿,就在廊下由师傅教认字。有时曹干趁乳母不留神,跑到殿门口,探头喊一声“阿翁”。殿中臣僚停住,曹丕也停住。
他放下竹简,走到门口,把孩子领回去。走到廊下,他低声说:“叫兄。”
曹干叫:“兄。”
曹丕应一声,再回去议事。这样的事不止一次。有人笑曹干痴,也有人私下说曹丕心软。曹丕听到后,只回了一句:“五岁失父,若连兄长也不认,他还能认谁。”
阻力并没有消失。曹魏初立,宗室既是骨肉,也是朝廷要防的人。曹干年纪小,封爵再高,也挡不住旁人拿他做文章。有一回,属官上奏,说曹干身边乳母和侍从太多,不合宗室制度。曹丕把奏报压了三天,最后裁去一半,却留下乳母和两个老仆。他对属官说,规矩要守,孩子也要活。
曹干慢慢长大,改口的时候多了。他见曹丕,先叫“兄”,只有生病发热、夜里惊醒,才会脱口喊“阿翁”。曹丕听见,先不纠正,只应一声,等他安稳了,再告诉他:“兄在。”
后来曹丕登位,事情更多。一次宗室宴席,曹干被安排在下首。有人故意问他,平日称陛下什么。曹干站起来,看了看曹丕。曹丕不替他答。曹干说,称兄。席间安静了一瞬,曹丕端起酒盏,让他坐下。
事后,曹丕对身边人说,名分正了,情分不用藏。
曹干读书骑射都不算拔尖,师傅有时罚他抄书。曹丕知道了,没有免罚,只把曹干叫到面前,让他把抄好的竹简摊开。曹干字迹潦草,曹丕一张张看,看到写错的“兄”字,用指头点了点。
“这个字,你小时候写了很久。”曹丕说。
曹干低头认错。曹丕让他回去重抄,没有多话。那几年,曹干按师傅教的读书,偶尔跟着宗室子弟习射。曹丕忙,见他次数少了,但每回见面,仍先问衣食,再问功课。
曹丕病重时,曹干已经是个少年。他守在榻前,曹丕精神好的时候,还能认出他。曹丕让他靠近,问:“你现在叫我什么?”
曹干答:“兄。”
曹丕闭了闭眼,像松了口气。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以后我不在,你要守宗室的规矩。有人照顾你,你不能当成理所当然。”
曹干点头。他想再说什么,曹丕已经累得睡过去。
曹丕去世那天,殿外钟声响起。曹干站在阶下,身上穿着丧服,手里攥着一枚旧木片。那是曹丕当年在灰里教他写“兄”字时,随手递给他的。木片早被摸得发亮,上面没有字。
礼官催他进殿。曹干抬头看了看殿门,低声叫了一句“阿翁”,随即改口:“兄。”
他跟着礼官往里走,没有再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