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日本突然出现了疑似李白书法真迹的《嘲王历阳不肯饮酒诗帖》,之前学界认为,李白唯一存世真迹是《上阳台赋》!
可想而知,“全世界唯一”和“仅存两件”的区别可就大了,何况这疑似的作品还在日本,我们也见不着真面啊。
围绕这“第二件真迹”的真伪之争,故事可就十分精彩了,双方选手都是实力派,都能拿出说服力极强的证据……
我们今天,就来说说这个故事。
公元753年,一个下着大雪的冬夜。安徽历阳,县衙里灯火通明。
李白坐在席上,面前摆着酒,对面坐着历阳县令王利贞。这位王县令是个风雅人,书房里挂着陶渊明的画像,案头摆着一张琴,院子里种着五棵柳树,一副“五柳先生”派头。
但问题是,他不喝酒。李白举杯,王县令摆手。再举杯,再摆手。三番五次之后,李白笑了,提笔写下四句诗:
“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如手。笑杀陶渊明,不饮杯中酒。”
意思是,你这大雪天里装什么陶渊明?陶渊明要是像你这样不喝酒,那五棵柳树算是白栽了。写完,落款两个大字:李白。
这幅字,就是故事的主角《嘲王历阳不肯饮酒诗帖》。而它的命运,却比李白还要坎坷……
1986年春天,一个叫谢稚柳的老人坐在飞往日本的飞机上。
谢稚柳是谁?国家文物局古代书画鉴定小组组长,中国书画鉴定界说一不二的人物。他此行是去日本做学术交流,行程里本来没有“看李白”这一项。
但在日本收藏家明日香宁范的书木文库中,他见到了一卷纸本墨迹。纵26.4厘米,横67厘米,50个字,落款“李白”。纸张发黄发黑,边缘有折痕,手感偏脆,墨色深沉。
谢稚柳看了很久,回到住处,提笔给妻子陈佩秋写了一封家书。信中说:“惊见李白嘲王历阳帖,笔力劲健,气势遒迈,书风符合唐代法书风格,为唐人墨迹,许李白真迹谓然,尤足珍也。”
翻译成大白话:我见到了一件李白写的字,是真的,太好了。
谢稚柳不是容易激动的人。他见过的好东西太多了。能让他专门写家书通报,说明这件东西的分量。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围绕这件作品的争论,已经持续了三十多年,而且至今没有定论。
先说说这件《嘲王历阳不肯饮酒帖》到底长什么样。
全帖50个字,内容是上面那首劝酒诗,落款“李白”。字写得不算“漂亮”,带着一股拙朴劲儿的行楷,笔画粗重,转折处有力,像是用一支很硬的笔写出来的。
这就引出了第一个关键证据:笔。
唐代人写字用的是一种叫“鸡距笔”的东西。这种笔的笔头短而粗,里面有一根硬芯,写出来的字会留下特殊的划痕——像鸡爪踩在纸上的痕迹。这种笔在唐中后期就逐渐被淘汰了,到北宋几乎没人用,制作工艺也失传了。
台湾著名文物鉴定家傅申,专门研究过这件作品。他指出,《嘲王历阳帖》中“肯”“饮”等字有明显的鸡距笔硬芯划痕,这是后来用散卓笔(也就是今天常见的毛笔)写不出来的。
第二个关键证据:纸。
这件作品的纸张,经碳-14测定,年代为公元八世纪。与李白生活的年代吻合。更重要的是,它的纸张质地、色泽、纤维结构,与同时期的文物比如贺知章的《孝经》、敦煌遗书中的唐代写经——高度相似。傅申还用显微镜做过墨色对比,结论是“几乎一致”。
第三个关键证据:字。
谢稚柳说“符合唐代法书风格”,启功说“各个方面都体现唐代特点,时代特征明显,必是唐人妙墨”。史树青组织了一批专家看后,结论是“当是唐时遗物无疑,诚属希世之珍”。
但请注意一个微妙的措辞。
专家们说的是“唐时遗物”,不是“李白真迹”。启功说的是“不能否认,尚需进一步研究考证”,也不是“确认”。
也就是说,这些顶级鉴定家几乎一致认为:东西是唐代的,纸是唐代的,笔是唐代的。但写字的人是不是李白,他们留了一个问号。
这个问号,一留就是三十年。学界专家们对此帖研究了个遍,意见是肯定的——但始终没人拍板说“这就是李白真迹”。
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目前被确认是李白真迹的《上阳台赋》摆在那里的,两幅字的书法风格嘛,差的很远。可也有专家认为,《上阳台帖》是草书,飘逸纵逸;《嘲王历阳帖》是行楷,拙朴刚健。
一个像醉后纸上跳舞,一个像憋着劲写碑,根本不能做比较。
于是《嘲王历阳帖》就卡在灰色地带:所有人都觉得它可能是真的,却没人敢说它一定是真的。、、
直到今天,写下这篇文章之际,我仍然无法告诉你《嘲王历阳帖》到底是不是李白真迹。碳-14说纸是八世纪的。鸡距笔说笔是唐代的。谢稚柳、启功、史树青说东西是唐人遗物。傅申说它就是李白的……
但故宫依然沉默,那副《上阳台赋》的介绍里,依旧写着“唯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