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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隐退江湖,经商致巨富,人称“陶朱公”。他二儿子恃富而骄,在楚国杀人,被判死刑。范家急坏了。范蠡说:“别慌,我写封信给庄子。庄子正派,他说话,楚王信。” 信写好了,装在木匣里。范蠡又取出一千镒金,用麻布裹好。他叫来小儿子:“你带这些去楚国,找庄子,别多话。” 大儿子推门进来,脸涨得通红:“

范蠡隐退江湖,经商致巨富,人称“陶朱公”。他二儿子恃富而骄,在楚国杀人,被判死刑。范家急坏了。范蠡说:“别慌,我写封信给庄子。庄子正派,他说话,楚王信。”

信写好了,装在木匣里。范蠡又取出一千镒金,用麻布裹好。他叫来小儿子:“你带这些去楚国,找庄子,别多话。”

大儿子推门进来,脸涨得通红:“我是长子,该我去。弟弟的事我不出面,别人会笑话。”

范蠡摇头:“你去不成。你从小跟我吃苦,把钱看太重。”

“我定能办成!”大儿子梗着脖子,“若不让去,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范蠡看了他很久,最后摆摆手:“去吧。”

大儿子到了郢都,找到庄子的草屋。庄子正坐在院里劈柴。

“家父的信。”大儿子递上木匣,又把金块堆在脚边。

庄子拆信看完,继续劈柴。柴片飞得均匀。“东西放下,你回去。”

“那我弟弟——”

“知道了。”

大儿子退出来,在客栈住了三天。第四天,街上都在传楚王要大赦。他松了口气,又想起那一千镒金。

他折回草屋。庄子在编竹筐。

“先生,听说要大赦,”大儿子搓搓手,“那金子……既然不用打点了,我顺道带回去?”

庄子没抬头:“在墙角,自己拿。”

大儿子拎起沉甸甸的麻布包,脚步轻快地走了。

庄子放下竹筐,洗了洗手。他换了件干净衣裳,进宫去了。

楚王正在试新弓。庄子站在阶下:“昨夜观星,彗星犯紫微。大王宜修德禳灾。”

“怎么修?”

“大赦囚徒。”

楚王搭上箭:“准了。”

隔日早朝,有大臣附议大赦。楚王刚要下诏,庄子又开口:“臣今早听见市井闲话,说大赦是为陶朱公的儿子。”

楚王拉弓的手停了:“谁说的?”

“路人都在传。”庄子垂着眼,“说范蠡富可敌国,用金子买人命。”

弓弦慢慢绷紧。“那就先杀该杀的,”楚王松手,箭射穿靶心,“再颁大赦令。”

刑场在城西。大儿子挤在人群里,看见二弟被押上来时,手里的干粮掉在地上。他扑上去,被兵士架开。

“不是说大赦吗?”

监斩官擦擦汗:“令刚改的,先杀再赦。”

刀落下去很快。大儿子抱着尸首坐了半天,才想起雇牛车。

到家是黄昏。范蠡站在门口,看见牛车上的席子卷,点了点头。

“金子带回来了?”他问。

大儿子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拍身边麻布包。

范蠡转身往屋里走:“我早料到了。你小时候跟我贩布,丢一个铜钱都要找半夜。那一千镒金,你舍不得白送。”

“庄子他——”

“庄子是清官,”范蠡在门槛前停住,“清官最恨别人觉得他能被钱收买。你回去要金子,就是打他的脸。”

屋里暗下来,没人点灯。范蠡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若让你小弟去,他生来就见惯金银,给了就忘了。可惜你不是他。”

大儿子还在哭。范蠡又说:“别哭了。当初你以死相逼,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去吧,给你弟弟换身干净衣服。”

他独自走进内室,门轻轻掩上。院里只剩牛在反刍,一口一口,慢而沉重。